第四章 疑云

吃完面，张宇收拾了碗筷，回到二楼。

母子俩还站在楼梯拐角，女人盯着他，小男孩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你们就打算一晚上这么看着我？”

躺在床上的吴楠看着楼梯拐角的母子二人。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回头看向女人：“妈妈，我们能不能上去？”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小男孩的手，慢慢走上了二楼。

“你们平时待在哪儿？”

女人抬手指了指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

张宇走过去，在墙上摸了半天，啪的一声，灯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照亮了堆满杂物的角落。

女人抬手挡了一下光，小男孩倒是无所谓，自觉地走到墙角蹲下来。

张宇扒开几摞纸箱子和废弃的办公用品，在墙角最里面看到了两个小小的牌位。

没有名字，一个上面刻着“妻”，一个刻着“儿”。

“这种牌位可不多见。”

他伸手去拿牌位，却发现两个牌位被一根红绳拴在了一起。

红绳顺着墙角延伸上去，没入天花板的缝隙里。

张宇顺着红绳的方向抬头看了半天，最后搬来人字梯爬了上去。

在红线没入的地方，他用手推了推天花板——板子没封死，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只见天花板的夹层里，一面八卦镜面朝下挂着，镜面正对着楼下楼梯拐角。

红绳从八卦镜背面牵出，一路延伸到两个牌位上。

张宇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从梯子上下来，看着那对母子。

“你们先在这儿忍两天。”

女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你能帮我们？”

“设置这个阵的法子我见过。”张宇看着她，“我得先找到布阵的人，找到之后，我会尝试跟

他要求还你们自由。”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小男孩倒是很高兴地蹦了起来。

张宇又用黄纸折了两张小床，摆在牌位前面。

“今天太晚了，先将就一宿。明天我给你们买新的。”

小男孩直接扑到属于他的小纸床上，打了个滚，咯咯地笑着：“妈妈，我们终于不用一直蹲着

了！”

女人看着儿子，脸上浮起一个很浅的笑。她转向张宇，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孙胖子破天荒地七点就到了站里。

张宇比他更早，正站在门口刷牙，嘴里全是牙膏沫子。

“早啊。”孙胖子堆着一脸笑，眼睛却下意识地往二楼拐角瞟。

张宇漱了口，擦了擦嘴，平淡地说了一声：“早。”

“昨晚……一切都好吧？”

“挺好，睡得很踏实。”

张宇转身上了楼，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工作站的工作服。

“你干嘛去？”孙胖子看见他往门口走，着急了。

“上班啊。”

“哎哎哎，你刚来，什么都还没熟悉——”

“那我先熟悉熟悉业务。”

“不是，我是说，你先歇两天，工作的事不急。”

“那工资呢？”

孙胖子嘴角抽了一下：“从今天开始算！”

“行。”张宇继续往外走。

“你又去干嘛？”

“买东西，一会儿就回。”

目送着张宇走远了，孙胖子站在原地，又忍不住往二楼拐角看了一眼。

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窜上来，顺着脊梁骨爬到后脑勺。

大夏天里，却让他打了个寒战，扭头赶紧钻进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张宇绕了三条街，终于找到一家寿衣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供着的几个纸人突然被一股风推得往两边歪，贴着墙站住了。

店老板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个年轻人，胸前挂着块油黑发亮的木牌，木牌上隐约刻着一道雷

纹。

年轻人在店里转了一圈，买了纸扎的床铺、生活用品。

临走时又拿了几个纸糊的小玩具。

结完账走出门老远之后，那几个纸人才哗啦一声倒了一地。

店老板望着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回到站里，张宇提着东西直接上了二楼。

小男孩看见他，高兴得直拍手。

张宇蹲在角落，把买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盆里烧了。

小男孩围着那堆灰烬转了好几圈，忽然开心地跳了起来——他脚边多了一辆崭新的小汽车。

“这是给你的。”张宇又拿出两件衣服，“这件给你，这件给你妈妈。”

烧完东西以后，他在女人面前坐了下来。

“你们在这里困了多久？”

女人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有人从背后砸了我一下。再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张宇的眉头拧了起来：“被人害的？”

女人攥着衣角，声音更小了：“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连怎么死的都忘了。”张宇叹了口气，“不光是困住了，连记忆也被抹了。”

女人愧疚地看着他：“对不起……”

“你已经说了两个对不起了。”

“对不起……”

张宇没再问下去，他也清楚从这母子嘴里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真正的答案都在那个布阵的

人身上。

他安顿好母子俩，下楼敲响了孙胖子办公室的门。

这次孙胖子开门的时候满面春风。

张宇往里一看，沙发上坐着吴兵兵，正在抽烟。

“师叔。”张宇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没那么多规矩，坐。”吴兵兵弹了弹烟灰。

张宇在对面坐下。

“在孙总这里怎么样？”

“孙总很照顾，让我带薪熟悉业务。”

吴兵兵看了孙胖子一眼，笑了一声：“能让孙总开口带薪的人，可不多。”

孙胖子嘿嘿一笑，下巴和肚子上的肉一起颤动起来。

寒暄了几句之后，孙胖子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风水上引，说着说着就提到了二楼拐角。

吴兵兵抽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透过烟雾看着张宇，慢悠悠地问：“你来这几天，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宇看了看吴兵兵，又看了看孙胖子。

“师叔，我在二楼拐角看见了一对母子。”

吴兵兵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事儿……我知道。”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淡。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工作，别辜负了孙总。那些事，以后再说。”

“我昨天跟她们聊过了。”张宇平静地说。

吴兵兵缓缓吐出一口烟，眉头却微微挤到一起：“她们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醒过来就在这里。”

听到这里，吴兵兵的眉头才又慢慢松开了。

“你刚下山，很多事不懂。先跟着孙总好好干活，别的事以后慢慢谈。”

张宇看着师叔的脸，而吴兵兵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宇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那团疑云，已经压不下去了。

因为天花板上那面八卦镜的布阵手法，他在山上见过。

不是在书里见过。

是在师傅那里见过，他亲手教自己布的。

只不过师傅用的阵法，从来都是渡魂的，不是锁魂的。

一模一样的手法，反过来用却能把师傅的渡魂阵改成锁魂阵的人，这世上只有两个。

一个是师傅自己。

另一个，可能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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