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声音

一直等到晚上，孙胖子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在外卖站出现过。

张宇坐在楼梯的拐角处，有些出神地望着外面不时从门口路过的行人。

“不应该啊。”

他始终不理解，如果这事儿真是师叔做的，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虽然当初下山的时候，师父有过告诫，师叔的行事为人特立独行，要学着跟他相处。

但同时师父也说，要学着尊重师叔的一些做法。

“但这母子身上的锁，怎么看都像是出自师叔的手法。”

时间快过八点的时候，张宇接到了吴楠的电话。

电话那头吴楠显得很是慌张。

“你，你这会儿有时间吗？”

“出什么事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要有时间，一会儿我去接你。”

张宇看了看屋里，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

“你来吧。”

大约四十来分钟后，吴楠骑着车子停到了孙胖子的外卖站。

一见到张宇，整个人紧绷的神情才有所缓和。

“遇到什么事儿了。”

“吴兵兵！”

“师叔？他怎么了？”

“我感觉他有点儿不正常，严重怀疑是不是遇上什么东西了。”

张宇双眉一立，心中顿觉不妙。

但他并没有着急立马下判断，而是半眯着眼睛偷偷地打量了吴楠两眼。

“这事儿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可以理解。但你现在偏偏说是师叔，这让我很不理解。”

“你在怀疑我？”

说话的时候，吴楠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你也不用这么警觉，我只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巧。”

“若非下午的事，我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过来找你帮忙。吴兵兵的问题，属实有些难办。”

张宇一把抓起吴楠的手。

“你要干嘛？”

“别动，我给你把把脉。”

说着，就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吴楠的中指根，然后一寸一寸地上下探摸着。

吴楠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式，只觉得心跳加速却又不敢随便动弹。

几个呼吸的工夫，张宇松开了手，并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现在对于你们家的每一个变动都极为敏感。”

“你刚才那是在干嘛。”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你就行。现在带我去看看师叔。”

吴楠骑着车子带着张宇，两人沿着那条原本通往海边的小路一直走着。

眼见着快到海边的时候，却又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大拐弯。

“这是去哪？”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十来分钟之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刚下了车，吴楠就指着前面蹲在地上的一个黑影说：“就在那儿。”

张宇顺着吴楠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黑影正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

“他在干吗？”

吴楠咽了口唾沫，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很难开口。

“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张宇看了看吴楠，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张宇第一次从吴楠的脸上看到因为惊恐而发生的扭曲。

他朝着那个身影走去，人还没到跟前，就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师叔？”

张宇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师叔？”

张宇喊着吴兵兵的时候，顺势又往前靠了两步。

这次他听清楚了，阵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吴兵兵的嗓子眼里发出来，就像是一只正在护食的野兽。

“师叔？我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吴兵兵就扭过了脑袋。

张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吴兵兵满嘴都是鸡毛，而他的手里正捧着一只刚被咬死的老公鸡。

吴兵兵大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张宇，黑洞洞的瞳孔里竟然看不到一点正常人该有的白。

“好家伙，这怪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的来是吧。”

说着，张宇后退了两步，抬手要掐剑指的时候，吴楠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要干嘛？”

“我看看他身上的倒底是什么东西？”

“那……尽量不要伤着他。”

“放心。”

虽然有张宇的再三保证，吴楠还是显得忧心忡忡。

“万法无极，天灵地明，玄黄火眼，赐吾神通！敕！”

念动口诀的同时，张宇咬破手指横向抹到自己的眼皮上。再次睁开眼时，只见一只黄鼬正趴在吴兵兵的脑袋顶上，冲着张宇呲着獠牙。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东西！”

“魁神魁神，急降通灵，火部天兵，速赴吾前，擒缚邪祟，莫得迟停！”

话音一落，只见张宇的眉心之间亮起一团红火，火苗快速转动的同时，缓缓浮出一道竖瞳虚影，赤红透亮，如同第三只眼。

吴兵兵看到张宇这个样子，顿时一惊，手里握着的公鸡直接掉到了地上。

“请神剑！”

只听得虚空之中一声锐鸣，一柄剑身流转着南离神火的长剑，裹着滚滚热浪缓缓浮现在他右手。

剑体似由火炁凝结，剑刃流转金红焰光，剑身上还缠绕一缕细小白蛇虚影，正是马元帅的烈火神剑。

“大胆宵小！哪里逃！”

吴兵兵直接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地开始求饶。

此时的张宇已经神灵相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过它。

“看剑！”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后，吴兵兵两眼一翻，直挺挺地躺到了地上。

一直站在原地目睹了全程的吴楠，这时连忙跑了过去，一把扶起昏过去的吴兵兵。

“他！我爹他没事儿吧！”

张宇摇了摇头。

刚才的请灵，让他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现在的他极度疲惫，只能勉强用肢体动作来告诉吴楠，一切安好。

张宇就地坐了下来，而吴楠则抱着吴兵兵。

三个人在原地休息了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张宇才开始再次开口。

“他怎么样现在？”

吴楠看了看怀里的吴兵兵，又伸手在他的鼻子上探了探。

“还好，还有呼吸，你现在怎么样？”

张宇用手撑着身体，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但疲惫感还是让他的身体晃了晃。

“现在缓过来了。”

说罢，他走到吴兵兵跟前，蹲下来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

见黑白相间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啊？怎么能引到黄鼬呢？”

“我也不知道啊，平常他基本上就在棋牌室里跟他那些牌友打牌，一打打一天。没听说过他有别的爱好啊。”

眼看天色越发变得漆黑，路上已经亮起了灯，三个人再在这里待着，怕是一会儿再引起路过巡警的注意。

“先把他送回家，让他休息一宿，明天等他醒了咱们再问问他吧。”

吴楠看了一眼怀里的吴兵兵，睡得正沉。

“也只能这样了。”

处理完吴兵兵的事，张宇找了辆共享自行车，骑回了外卖站。

刚下车，就看到二楼自己睡觉的地方亮着灯。

等他放下车，快步跑进屋里时，孙胖子正从上面一步三颤地走下来。

两人远远地看着对方。

“给你楼上换了个灯泡，以后晚上也能亮堂点儿。”

张宇淡淡地说了声谢谢，目送着孙胖子回到办公室后，小跑上了二楼。

他的东西还放在原地，不像是有人动过的样子。头顶的灯泡看上去确实也是新的。

虽然这些都是真的，但张宇却总觉得不够真实。

孙胖子这个家伙风过留声，雁过扒毛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换灯泡，肯定有其他别的动机。

张宇在屋子里仔细找了半天，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原本那对母子待过的地方。

先前自己专门买给那对母子的纸扎，已经被清理，现在那里被摆上了一尊佛像。

虽然佛道之间并无隔阂，但张宇却总觉得这个佛像，里外透着一股子邪性。

就在他打算凑近了看时，却隐隐听到屋子里不知道哪里传来阵阵时隐时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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