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韩云裳的糖

春阳公主府，是在四月二十那天赐下来的。

一座三进的院子，在城东，离太师府不远。皇帝还拨了二十个宫女、八个太监，外加一支禁军护卫。

夏诗琪搬进去的第一天，坐在正房里，看着跪了一院子的人，感觉自己在做梦。

我一个实习医生，月工资三千二，租房在宁波郊区——

现在我有公主府了。

"公主？"杏儿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哭了？"

"我没哭。"

"您眼睛红了。"

"我高兴的。"

我是吓的。

第二天，拜帖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京城里五品以上的官员，没有一家不来帖子的。夏诗琪一概不见，只让杏儿记下名字。

直到第三天，来了一张她不得不见的帖子。

"相府韩云裳，明日巳时，登门求见。"

韩德信的女儿。

夏诗琪看着那张帖子，皱起了眉头。

"来者不善。"

第二天，韩云裳来了。

夏诗琪在花厅见了她。

那姑娘十七八岁，穿一身鹅黄色的衫裙，眉目清丽，气质沉静。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行礼的姿态挑不出一丝毛病。

"云裳见过春阳公主。"

"韩小姐不必多礼，坐。"

韩云裳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桌上。

"听闻公主前些日子操劳过度，云裳亲手做了一盒桂花糖，请公主尝尝。"

夏诗琪打开盒子。

里面是十几块琥珀色的糖，做得极精致，能看见里面嵌着的桂花。

"多谢。"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很甜。然后是一股很正的桂花香。

"韩小姐手艺真好。"

"公主谬赞。"

两个人客气了七八句，夏诗琪终于忍不住了。

"韩小姐。"

"公主请讲。"

"你来找我，不是来送糖的吧？"

韩云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夏诗琪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世家千金的标准笑，而是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坦率的笑。

"公主果然跟传闻里不一样。"

"传闻里我是什么样的？"

"传闻里，"韩云裳说，"春阳公主是仙人下凡，说话行事，高深莫测，不食人间烟火。"

"现在呢？"

"现在我看，"韩云裳歪着头，"公主就是个急性子。"

夏诗琪也笑了。

"那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韩云裳收起了笑容。

"我找公主，是为了一个人。"

"谁？"

"我表哥。"

夏诗琪的心跳漏了一拍。

表哥。

韩德信的外甥。

"张瑞泽？"

"是。"

韩云裳看着她，眼神坦荡，没有一点遮掩。

"公主讨厌我表哥，京城人都知道。"

"……那是以前。"

"那现在呢？"

夏诗琪顿了一下。

"现在也说不上喜欢。"

韩云裳笑了："那就好。"

"什么？"

"因为我要追他，"韩云裳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我来告诉公主一声。"

夏诗琪："……"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宣战？

"韩小姐，"她说，"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不想偷偷摸摸。"

韩云裳走到门口，回过头。

"公主若是对我表哥有意思，咱们就公平竞争。若是没有——"

她顿了顿，笑了。

"那我就安心了。"

她走了。

夏诗琪坐在花厅里，看着桌上那盒桂花糖，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一块糖，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杏儿。"

"奴婢在。"

"这糖……"

"公主，不好吃吗？"

"太好吃了。"夏诗琪说，"好吃得让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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