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受伤了

九月初七，出事了。

那天夏诗琪带着一支医疗队，去前线的一处临时包扎所。

包扎所设在一个叫"三棵树"的小村子里。

三十里外，就是两军对峙的前沿。

那天下午，忽然有一队溃兵退了下来。

一百多个人，浑身是血，一边退一边喊：

"撤！快撤！赫连人打过来了！"

包扎所里乱成一团。

夏诗琪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溃兵，脑子里飞快地判断。

不对。

一百多个溃兵，可退下来的方向，不对。

他们是从西边退下来的，可前沿在北边。

她的后背一凉。

"关门！"

"监军？"

"关门！所有人进屋！"

她一把拽过身边的杏儿，往屋里推。

"快！"

话音未落——

"嗖！"

一支箭，从西边的土坡后面射过来，钉在她脚边的门框上。

不是溃兵。

是伪装的。

"敌袭！"

她刚喊出这两个字，第二支箭就到了。

那一箭，是冲着她来的。

夏诗琪本能地往旁边一躲。

箭"夺"地钉进了她的左肩。

剧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箭羽还在颤。

锁骨下动脉附近。

不能拔。

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监军！"

"监军！"

杏儿和桃儿扑过来。

屋外喊杀声大作。

夏诗琪躺在地上，仰面看着屋顶，意识一点点模糊。

她最后的念头是：

完了。

我还没问他，是不是李旭。

夏诗琪再醒来的时候，是三天后。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营帐。

她的左肩，被厚厚地缠着，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小姐！小姐你醒了！"

杏儿扑过来，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

"别哭……"夏诗琪哑着嗓子说，"我渴。"

杏儿赶紧端水。

"我们赢了？"

"赢了！"桃儿抢着说，"周小满带人赶到的，把那一百多个人全宰了！"

"只跑了十几个！"

"周小满？"

"就是那个第一个三人小队的！"桃儿说，"他现在是大队长了！"

夏诗琪松了口气。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

"是，"杏儿说，"大夫说，您中的箭没伤着大血管，可流了很多血。"

"昏迷了两天两夜。"

夏诗琪闭上眼睛。

两天两夜。

她转过头，看向帐内。

帐里没有人。

只有她，杏儿，桃儿。

他没来。

她心里有点空，又有点自嘲。

他在忙吧。

他是主将，我是监军。

他不可能守在我床边三天。

"杏儿。"

"奴婢在。"

"将军……"

她刚开口，帐帘就被掀开了。

一个人冲了进来。

是张瑞泽。

他浑身是土，甲没脱，脸上有一道血痕，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冲进来，看见夏诗琪睁着眼睛，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你……"

"我醒了。"

张瑞泽走到床边，蹲下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你醒了。"

"我说了，我醒了。"

"……"

"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诗琪看着他。

"你的脸怎么了？"

"什么？"

"你脸上，"她说，"有血。"

张瑞泽抬手抹了一把。

"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敌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倒了杯水，端过来。

夏诗琪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喝完，她看着他。

"张瑞泽。"

"嗯？"

"你这三天，"她说，"是不是一直没睡？"

张瑞泽的手顿了一下。

"睡了。"

"你撒谎。"

"……"

"你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夏诗琪说，"你的下巴上有胡茬，你的甲上全是土。"

"你这三天，是不是一直守在这儿？"

张瑞泽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

"是。"

帐里安静了。

"为什么？"

"因为，"张瑞泽说，"我不敢走。"

"不敢走？"

"我怕我走了，"他说，"你醒了，看不见我。"

夏诗琪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怕我走了，你醒了，看不见我。

这句话，太熟悉了。

两年前，她发高烧，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

李旭请了假，守了她三天。

她退烧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他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全是胡茬。

她当时说："你怎么不刮胡子？"

他说："我怕我刮胡子的时候，你醒了，看不见我。"

夏诗琪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你怎么哭了？"张瑞泽慌了。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是沙子。"

"帐里哪来的沙子——"

"张瑞泽。"

"嗯？"

"你出去。"

"什么？"

"你出去，"夏诗琪说，"我要换药。"

张瑞泽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公主。"

"嗯？"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张瑞泽背对着她，站在帐门口。

"那支箭，"他说，"射中的位置，是左肩。"

"是。"

"离心脏，"他说，"三寸。"

帐里安静了。

"我知道，"张瑞泽说，"我看了那支箭。"

"我知道它离心脏三寸。"

"我也知道，"他说，"如果我晚到一刻钟——"

"你就没了。"

他转过身。

"春阳公主。"

"嗯？"

"我这个人，"他说，"什么都不怕。"

"我怕死，可我不怕打仗。"

"我怕输，可我不怕算错。"

"我这三年，什么都准备好了。"

"粮草，地图，器械，人手。"

"我什么都准备好了。"

"唯独有一件事，我没准备好。"

"什么？"

"我没准备好，"张瑞泽一字一句地说，"看着你受伤。"

帐里死一般的安静。

夏诗琪躺在床上，看着他。

李旭。

是你吗？

是你，对不对？

她张了张嘴。

那句话，就在嘴边。

"你是李旭吗？"

可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

余纯波冲了进来。

"什么事？"

"雁门急报！"余纯波喘着气，"二将军醒了！"

张瑞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赵明海醒了？"

"醒了！"余纯波说，"而且他说，他有要紧事，要当面和将军说！"

"什么事？"

余纯波的脸色，变了。

"他说，"他咽了口唾沫，"是关于——"

"关于王子妃的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