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宣战内门

天刚亮，王虎就在演武场东侧的石阶上找到了林尘。

九尺身躯一屁股坐下，震得阶面浮灰四起。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饼，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冲林尘比划：“你那一掌把青石桩打裂了三道纹，赵坤那张脸——你是没瞧见，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林尘靠着栏杆，掌心还残留着推演莽牛劲第五重时磨出的药渍。昨夜道碑中碑老那句“勉强能看”犹在耳边，他抬眼扫过演武场尽头的月例堂方向：“他忍不了太久。这月采药任务——”

话未说完，王虎忽然压低嗓门凑过来：“昨夜后山北麓有人。”

林尘手上动作一顿。

“修士血腥味，很淡，但我闻到了。”王虎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横疤脸绷紧，“那人从后山方向往外掠，身形踉跄，像是受了伤。我没追——怕调虎离山。”

林尘沉默了片刻，万法推演在识海中铺开，将昨夜道碑感知覆盖范围内所有灵力波动逐一过滤。后山北麓的废弃采药道方向，确实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残余——修为不高，炼气五层左右，但灵力运转路线与赵坤手下那帮人完全不同。

“不是赵坤的人。”林尘低声说。

“那是谁？”

“不知道。但他在后山出现，又受着伤往外走——说明后山深处有他不想久留的东西。”

王虎挠了挠后脑勺，横疤皱成一团：“要不要去看看？”

林尘正要开口，远处一声尖利的铜哨破空，正是赵坤手下亲信惯用的传令方式。他抬眼望去，一名瘦高外门弟子正快步朝演武场这边跑来。

“先应付赵坤。”林尘站起身，将道碑感知中那道灵力残余标记在识海深处，“后山的事——今晚再说。”

王虎重重点头。话未说完，远处一声尖利的铜哨破空，正是赵坤手下亲信惯用的传令方式。

王虎霍地站起，饼渣簌簌往下掉：“又作什么妖？”

“林尘！”一名瘦高外门弟子快步跑来，腰间木牌晃荡，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看就是赵坤调教出来的，“管事有令，后山北坡三号药田今日起调你负责，每日辰时入田，酉时交数，少一株扣十日月例。”说完一甩袖子就走，连问话的机会都不给。

王虎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像拎鸡崽一样拽回来：“北坡三号？那破地方碎石比土多，药苗成活不足三成，一天要交五十株玉髓草——赵坤这是要你命！”

瘦高个挣扎着嚷道：“我就是传话的！有本事找管事理论去！”王虎松手一推，那人踉跄几步头也不回地跑了。林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被踩碎的干饼渣，指尖碾了碾，抬头时嘴角居然挂着笑：“五十株玉髓草，不错。”

“不错？”王虎瞪圆了眼，脸上横疤都跟着抽搐，“你知不知道玉髓草专长在碎石缝里，根须一碰就断，采五十株要把北坡翻个底朝天！”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林尘按住王虎肩头，压低声音，“你力气大，翻石不费劲。我负责辨认和采挖，咱们卯时就上坡，天亮前采完，回来还能睡个回笼觉。”

王虎愣了一瞬，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对！我翻石头，你采药——那帮孙子想不到我们两个人干！”

正说着，演武场正门方向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收声，而是像有人泼了一盆冰水，把七八个正在切磋的外门弟子全浇哑了。

林尘顺着众人目光望去。一袭锦袍穿过月洞门，腰悬白玉令牌，步幅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周天赐。身后跟着四名内门弟子，个个气焰跋扈，其中两人手里还盘着灵光流转的法器。

赵坤小跑着从月例堂方向迎出来，尖脸上堆满谄媚，两撇鼠须一翘一翘：“周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周天赐没理他，目光越过赵坤肩头，落在演武场东侧石阶上。那双眼睛像在丈量一件货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径直绕过赵坤，走到演武场中央，停步。

“哪个是林尘？”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所有外门弟子齐刷刷扭头看向石阶方向。王虎下意识跨前一步挡在林尘身前，九尺身躯像一堵墙。林尘从他身后走出来，拍了拍王虎的手臂，脚步不急不缓，走到周天赐面前三步处站定。

“外门杂役林尘。”

周天赐笑了。那个笑容不算难看，但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有一种天然的轻慢，像大人看小孩耍把式。“火木废灵根，入宗三年炼气四层——哦，听说前几天突破到五层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随手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林尘入宗以来所有考核记录，“有趣。三年停滞，一朝连破两境。你知道外门杂役里忽然冒出个‘天才’，最直接的后果是什么吗？”

“洗耳恭听。”

“赵坤是我周家放在外门的一条狗。”周天赐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笑容消失，“打狗看主人这句话，你入宗三年没人教过你？”

演武场边缘，赵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一声不敢吭。

林尘盯着帛书上那行“火木双灵根，品阶下下”的批注，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翻涌上来。三年了，多少次考核都是这句话打头，像一道烙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周师兄的意思是，赵坤克扣月例、分配绝地药田、在考核中做手脚，都是周家授意的？”

周天赐眉头一挑，显然没料到这个杂役会正面反问。他身后一名内门弟子厉声喝道：“放肆！你什么身份，也配质问——”

“我在问他。”林尘没看那个内门弟子，目光死死锁住周天赐。演武场边二十多名外门弟子大气不敢出，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周天赐收起帛书，缓缓踱步，绕着林尘走了半圈。锦袍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有意思。一个废灵根杂役，居然敢直视我的眼睛。”他停步，侧头看向赵坤，“你说他隐藏修为，我看不止——胆量也藏了不少。”

赵坤立刻接话：“周师兄明鉴！此子近日行迹诡秘，小的怀疑他窃取宗门丹药——”

“够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演武场北侧传来。

众人回头。苏清月不知何时站在了北侧石栏边，素白衣裙在午后日光下像一片薄雪。鬓边青玉簪泛着微光，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扫过周天赐，又扫过林尘，不带任何情绪。

“苏师妹。”周天赐脸上立刻浮出得体的笑容，“你怎么来外门了？”

“采药路过。”苏清月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回林尘身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外门事务，内门弟子插手，不合宗规。”

周天赐笑容僵了半拍，随即恢复从容：“师妹误会了。我不是插手事务，只是来认认人。”他转向林尘，抬手一指，“下月外门大比，按例内门弟子可到场观战。我给你一个机会——大比之上，若你能撑过三招，赵坤的事既往不咎。若撑不过……”

他掌心一翻，一枚火红符箓凭空燃起，。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压如实质般扩散，最近的两名外门弟子直接被压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王虎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踩出两个浅坑，硬是没退。林尘脊背挺直，额角青筋暴起，但纹丝未动。

“若撑不过，废灵根就别占着茅坑了。外门杂役的名额，多的是人抢。”

火符熄灭，灵压散去。周天赐转身便走，四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经过赵坤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大比之前，我要他每天都能‘吃饱’。”

赵坤弓着腰连声应是，等周天赐一行走远，才直起身，冲林尘阴恻恻一笑：“听到了？每天吃饱——北坡的药田，再加二十株。”

王虎拳头攥得骨骼咯咯作响，被林尘一把按住。

苏清月仍站在石栏边，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片刻后她转身离去，经过林尘身侧时，袖口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香。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林尘耳中，短短四個字。

“活过下月。”

林尘猛地转头，苏清月已经走出十步外，素白衣裙在转角处一闪而没。

王虎凑过来：“她什么意思？帮你还是看热闹？”

林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虎口那道旧刀疤，刀疤下的道碑印记正微微发烫。碑老的声音在脑海中懒洋洋响起：“嘿，那丫头灵根不错，冰肌玉骨——可惜眼光不怎么样。”

“碑老。”林尘在心中打断他，“周天赐炼气九层巅峰，我只有炼气五层。一个月时间，道碑能推演到什么程度？”

沉默了三息。碑老的声音罕见地收了调笑：“你若每日以精血浇灌古碑，配合推演那丹方中残留的上古药性……一月可至炼气八层。但——”

“但什么？”

“但每推演一次，古碑第二层封印就松动一分。我不知道那里面封着什么。上一个把封印松动到三成的人……”碑老的声音忽然像被什么掐断，古碑印记一阵剧烈跳动，随即归于沉寂。

林尘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北坡的药田、玉髓草、赵坤的刁难、周天赐的宣战——还有刚才苏清月那四个字。他深吸一口气，对王虎说：“今晚开始，卯时上坡，你先睡三个时辰。”

王虎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没再多问，只重重一点头：“干了。”

夕阳把演武场的石桩影子拉长。林尘转身往回走，路过赵坤身边时，这位管事正捧着茶壶冷笑。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尘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赵管事，北坡三号田的界碑，我今早去看过了。”

赵坤手一抖，茶水溅在账册上：“你什么意思？”

“界碑往东挪了三尺。”林尘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三尺地，种的全是玉髓草。”

赵坤脸色骤变，茶壶“啪”一声摔碎在石阶上。

林尘已经走远，背影被暮色勾勒出一道清瘦而笔直的轮廓。王虎跟在后面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演武场上剩下的外门弟子纷纷侧目。两人穿过月洞门，往后山方向走去。

月例堂前的广场上，赵坤站在原地，碎瓷片扎进鞋底都没发觉。他盯着林尘消失的方向，鼠目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快步走向传讯阵方向——那是通往内门的单向传讯渠道。

后山北坡，暮色浓重。林尘站在一片碎石坡前，右手贴上最近的一块青岩。掌心之下，古碑印记透出微弱金光，岩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蛛网，像根系。他闭上眼，脑海中一座漆黑石碑缓缓旋转，碑面第二道封印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缝。

碑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严肃。

“小子，那丫头让你活过下月。我让你活过今夜——先看看你脚下是什么。”

林尘猛地睁眼。碎石坡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闪过，像有什么东西被他的道碑印记唤醒了。王虎在坡下喊他：“林尘！天黑了，还看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掌心下的石碑纹路已经隐去，但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留在了指尖。他直起身，冲着坡下王虎扬起右拳，虎口刀疤在暮色中泛着光。

“看清楚了。今天的五十株玉髓草——一株不少。”

王虎咧嘴大笑，撸起袖子就往坡上冲。两个身影很快被北坡升腾的夜雾吞没。而在更远处，青云宗内门方向，一道冰蓝色灵光冲天而起又骤然收敛，像某人深夜未眠。

道碑深处，碑老压低声音自语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层……快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