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灵器压境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晨钟未歇。

三十六座青石擂台呈天罡阵排列，每座台面刻满聚灵纹路，此刻已被裁判席上十二名执事联手激活，淡蓝色的灵光在石面上缓缓流转。演武场四面看台挤满了外门弟子，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外门大比，三年一次，胜者得入内门修行，败者继续蹉跎。

今日是丙组首轮淘汰赛。丙组作为死亡之组，被安排在演武场西北角的丙字台，周围的看台比别处挤得更满。林尘站在丙字台东南角，右手虎口那道旧刀疤贴着冰凉的石栏。他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在东北角看台边缘停了一瞬——一名身着锦袍的身影正倚栏俯视，玉冠束发，面容俊朗。

周天赐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反而唇角微扬，朝林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欣赏困兽入笼。

碑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虚弱但清晰：“丙组首轮，对手周平，炼气八层，周氏旁支子弟。他腰间那枚青玉印，下品灵器。你只有一次机会，等他把灵器威能耗尽再动手。”

“等多久？”

“三招。老夫道韵只够帮你推演三次。三次之后，你若还没破局，自己想办法。”

林尘在心中应了一声。昨夜碑老说三成道韵够用三轮，如今第一轮就要消耗三次推演——后面的仗，更不好打。

“丙字台第三场——青云宗外门杂役林尘，对战外门弟子周平。”

裁判执事的声音被灵器扩音传遍全场。看台上响起零星的议论声，很快又被更大的嘘声盖过。林尘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擂台。石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聚灵纹路在他脚下泛起一圈暗红色光芒，那是火木灵根与阵法共鸣的痕迹。台下有人笑了。

“废灵根也敢上台？”

“炼气八层，这修为在丙组也只能垫底吧。”

林尘没有回头。他闭上眼睛，识海深处一缕灰白色的道韵悄然浮现。周平，周氏旁支子弟，炼气八层，周天赐今日特意安排的人——原本周天赐打算让钟熊上场，但钟熊昨日突然接到家族传讯匆匆离宗，周天赐临时换上了周平。周平修为不如钟熊，但他手里那枚青玉印是实打实的下品灵器，周天赐把自己备用的灵器借给了他。

“周师兄说了，让你领教领教什么叫真正的世家底蕴。”周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林尘睁开眼。对面一个身材敦实的青年已登上擂台，比林尘高出半个头，腰间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青玉印，印面刻着繁复的困阵纹。

“林尘是吧？”周平在十步外站定，右手按在青玉印上，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随意，“我表哥说你有点邪门，让我小心。我看不过如此。”

“你表哥？”林尘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嗒作响。

“周天赐。”周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让我告诉你——后山的事，他没忘。”

一股寒意从林尘脊椎升起。周天赐知道后山的事了。他压下翻涌的思绪，脚下微微后撤半步，摆出一个极普通的起手式。台下又一阵哄笑。周平不再废话，右手一翻，青玉印脱掌悬空，滴溜溜一转，印面朝下，一道青灰色的光柱轰然砸落！

林尘侧身翻滚。光柱擦着他左肩轰在擂台上，聚灵纹路爆出一片刺目的蓝光，石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碎石飞溅，一块拇指大的石片划过林尘额角，血珠渗出，顺脸颊滑落。看台上一阵惊呼。

“躲得倒快。”周平手掌一推，青玉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第二道光柱横扫而来！

这一击比方才更快更宽。林尘双腿一蹬，整个人贴地滑出三丈，光柱从他头顶掠过，切断了他身后一根石栏。碎石落地声清脆刺耳。他还没站稳，第三道光柱已到面前——周平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青玉印悬浮头顶，灵光比方才更盛。

躲不开了。林尘双手交叉格挡，体内炼气八层的灵力全部涌向双臂。光柱砸中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一柄巨锤正面轰中，双脚在石面上犁出两道深痕，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议论。

“三招都接不住，还打什么？”

“认输吧杂役！”

林尘扶着石柱站起来，右臂衣袖已碎成布条，露出的小臂上一片焦黑。他抬头看向周平，目光平静得异常。

“碑老。”

“嗯。”碑老的声音在识海中沉浮，“老夫看清楚了。那枚青玉印，印面困阵是‘四象锁灵阵’的简化版，刻纹粗糙，每催动一次需要重新汇聚灵气。他三招轰完，灵器至少需五息才能恢复。五息之内，那印就是块石头。”

“五息。”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够我做什么？”

“够你近身。”碑老的虚影在识海中晃了一下，灰白道韵如薄雾般消散了几分，“小子，老夫只剩两次推演了。”

周平显然没打算给林尘喘息的机会。他双指并拢，点向青玉印，印面灵光再度凝聚。第四道光柱正在成形，但林尘注意到——这次印面灵光明显比前三道暗了三分，聚灵纹路运转时有细微的滞涩。

灵器后力不继。周平炼气八层的灵力根本撑不起下品灵器的连续爆发。

林尘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光柱冲了上去。周平瞳孔一缩，光柱仓促轰出，准头偏了半尺，从林尘右肩外侧擦过。灼热的灵光灼伤了他的衣袍，但林尘半步未停，脚下连踩七步，身形如游蛇般穿过光柱的余波。

十步。八步。五步。

周平终于慌了，左手掐诀想召回青玉印。但灵器正在重新汇聚灵气，纹路滞涩，悬在空中纹丝不动。林尘冲到他面前三步时纵身跃起，右拳蓄满灵力，拳面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火纹。

“住手——”周平抬手格挡，但他的体修底子远不如王虎，这一挡全是破绽。林尘的拳头穿过他双臂间的缝隙，砸在他胸口正中。灵力炸开，周平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后背撞碎了一根石栏，摔落在擂台边缘，一口鲜血喷在青石面上。

青玉印失了主人灵力支撑，当啷一声砸在擂台上，滚了两圈，灵光彻底黯淡。

全场寂静。

林尘收拳站定，胸膛剧烈起伏。右臂的焦黑伤口在灵力震荡中又裂开了，血沿着指尖滴落在石面上。他转身看向裁判席，声音沙哑却清晰：“可以判了。”

执事愣了一瞬，才举起灵器扩音杆：“丙字台第三场——林尘，胜。”

看台上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叫骂，有人目瞪口呆，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林尘抬头望向东北角看台——周天赐还倚在原处，脸上的笑意没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阴鸷。

周天赐缓缓抬起右手，在颈侧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入看台暗处，身影消失。

林尘收回目光。他弯腰捡起那枚暗淡的青玉印，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向台下。玉印落在石阶上，碎成三块。他转身走下擂台，推开围上来的几个人，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他走进演武场后方的通道，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识海中，碑老的虚影比之前淡薄了许多，灰白的须发几乎透明。

“碑老。”

“无妨。”碑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剩两次推演。你下一场在明日午后，对手是炼气九层的外门老手，身法比你快，经验比你足。你若不补足灵力，单靠推演破绽赢不了。”

林尘闭上眼睛：“矿脉那边还能再挖吗？”

“老夫道韵只够支撑你两次全力出手。”碑老沉默了一息，“小子，那周平只是开胃菜。周天赐方才那个手势——他要在秘境开启前解决你。”

“秘境？”

“后山禁地内有一处上古秘境，三个月后开启。内门弟子有资格进入，外门大比前十名可获得候补名额。周天赐要在你拿到秘境资格之前废了你。”

林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右臂上焦黑的伤口和那道伴随多年的虎口旧疤。通道外传来下一场比赛的灵器轰鸣，脚下的石板微微震颤。他捏紧拳头，指缝间渗出的一丝血迹渗入石缝。

“明日之前，我要把修为再推一层。”

碑老没有回应。识海深处，道韵如残烛般轻轻摇曳，随时可能熄灭。通道尽头，一道素白衣裙的身影从转角处一闪而过，鬓边青玉簪在灵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苏清月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二十丈的距离，朝林尘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尘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他正把所有灵力灌入识海，与碑老一同推演下一场对手的功法路数。距离大比第二日，只剩一个下午和一个夜晚。

而周天赐的阴影，正沿着看台的暗处，朝执法堂的方向无声蔓延。

“孙副管事。”周天赐的声音在暗处响起。

“小的在。”

“明日林尘的对手，换掉。换成——‘铁剑孙’。”

孙副管事倒吸一口冷气：“铁剑孙？那可是炼气九层巅峰，上一届大比杀进复赛的狠角色。周公子，一个丙组首轮，用不着——”

“你听不懂我的话？”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周天赐站在暗处，锦袍上的银线云纹在烛火下明灭不定。他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阴翳。

“一个炼气八层的杂役，能破下品灵器……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场。”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演武场四角的铜铃叮当一响。远处后山禁地方向，浓雾翻涌如沸，禁制阵纹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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