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周天赐狙击

外门大比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

林尘在石屋中养伤，右臂的裂伤已经开始结痂，但经脉中的三道暗伤还在隐隐作痛。碑老灵识全空，古碑暗淡无光，灰雾虚影缩成一团，连开口都变得艰难。好在王虎每日送药送饭，倒也没人敢在明面上动手。

但暗处的刀锋，已经逼近了。

练武场四周的看台层层叠叠挤满了人，先前那阵因林尘反手一剑掀起的哗然尚未平息，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拍打着石台。林尘拄着手中那柄满是缺口的青钢剑站在场中，右手虎口的旧疤被震裂开来，血珠沿着剑柄一滴一滴落在青砖面上，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抬头望向看台最高处那一排空荡荡的锦垫——方才还端坐其上的内门长老不知何时已离席而去。

“林尘，胜！”执事高亢的宣声压过嘈杂，场中这才轰然叫好。

——这是三天前的事了。

此刻林尘盘坐在石屋的床板上，右臂缠着粗布，布上渗着淡黄药渍。碑老昨夜最后一次以灵识替他疏通经脉，之后便彻底沉寂。古碑虚影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微光，悬在识海最深处，像一颗将灭未灭的星。

三天休整，他本该继续养伤。但决赛之后，周天赐的态度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王虎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扶住林尘摇摇欲坠的身子，粗粝的大手扣住他胳膊时力道极稳，九尺高的汉子脸上那道横疤因为笑而微微扭曲：“好小子，炼气九层打赢筑基中期，老子在外门混了六年，从没见过这种邪门事。”

“小点声。”林尘按住王虎的手臂，目光扫过四周。演武场边缘有几道生面孔在晃动，腰间挂着内门制式的铁牌，但衣着是外门杂役的灰袍。

“那几个人，从昨天开始就在石屋外面转。”林尘低声道，“周天赐的人。”

王虎脸色一沉：“我去揍——”

“别动。”林尘拽住他，“他们在等我的伤好。只要我还在石屋里，他们就不敢明着动手。”

“那什么时候动手？”

“我出石屋的时候。”

林尘松开王虎的手，低头看了看右臂的伤。三天休整已让他恢复了大半，经脉中的暗伤虽未痊愈，但至少能动用灵力了。他需要去一趟后山矿脉——碑老灵识全空，古碑暗淡，若再没有矿脉残片补充，下次出手时连基本推演都做不到。

“王虎，今晚陪我去后山。”

“你伤还没好——”

“就是因为没好，才必须去。”林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伤口扯得他皱了皱眉，“碑老灵识空了，没有矿脉残片，我撑不过下一场。周天赐今天没动手，明天不动手，但总有一天会动手。到时候我没底牌，连跑都跑不掉。”

王虎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入夜后，两人从石屋后窗翻出，绕开外门主路，沿药圃西侧的小径往后山方向疾行。月色被浓云遮了大半，山路昏暗，林尘靠记忆和脚下碎石的大小判断路径。王虎跟在他身后半步，九尺身躯压得极低，每一步都踩在林尘踩过的石头上，落地无声。

走了约莫两柱香，林尘忽然停住。

“碑老。”他在心中低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古碑虚影暗淡，灰雾须发缩成一团，连最基本的示警都做不到。

“怎么了？”王虎凑上来。

“有人跟。”林尘低声道，“三个人，从出石屋就跟着。左后方两个，右前方一个。修为都在炼气八层以上。”

王虎脸色骤变：“周天赐的人？”

“嗯。而且不止这三个——前面还有。”林尘的目光扫过前方山道拐角处的灌木丛，月光刚好从云缝里透出来，照见灌木后一道反光的铁器棱角。

“埋伏。”王虎攥紧拳头，“怎么办？打还是撤？”

林尘迅速推演。后山矿脉入口在东侧断崖，要到达那里必须经过前方这片灌木丛。左后方两个追兵堵住退路，右前方一个包抄——这是标准的围三缺一。缺的那一面，多半也有埋伏。

“碑老灵识全空，帮不了我。”林尘在心中快速盘算，“王虎炼气五层，对上炼气八层以上没有胜算。正面硬拼，我们两个都走不掉。”

“往北。”林尘忽然开口。

“北边是悬崖——”

“悬崖下有一条暗渠，通往矿脉北坡。”林尘压低声音，“碑老之前推演过地形。你信我。”

王虎没有犹豫，重重点头。

林尘转身朝北侧山脊疾奔，身后三道灵力波动同时加速追来。山脊尽头是百丈断崖，林尘没有减速，反而在崖边猛蹬一脚，整个人朝崖底坠去。王虎紧随其后，九尺身躯落下时带起一阵劲风。

坠落中林尘将火木灵力灌注双臂，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连拍三掌卸去下坠之力，最后抓住一丛横生的老松，翻身荡入崖壁中段的暗渠口。王虎体重太大，连抓两次岩壁都抓空了，林尘一把扣住他手腕，硬生生把他拽进暗渠。两人滚入渠中，碎石簌簌落下，在崖壁上砸出一片烟尘。

“甩掉了？”王虎喘着粗气。

“暂时。”林尘贴在渠壁上，听着头顶传来的脚步声。三道灵力波动在崖顶停了一瞬，又散开搜寻。

“他们不敢下来。”林尘低声道，“暗渠太窄，他们怕中埋伏。”

暗渠中积着齐膝的寒水，两人淌水前行，走了约莫百步，渠壁逐渐变宽。林尘摸到石壁上一道熟悉的凹槽，那是他上次来矿脉时留下的标记。标记旁边有一道新鲜的刻痕——三道竖线中间一道横穿。他认得这个记号。这是他娘教他画的，意思是“碑”。

“碑老。”他在心中低唤，“这记号——”

古碑虚影微微颤动，灰雾须发勉强凝出一缕，声音断断续续：“你娘……来过的路……”

林尘攥住石壁边缘，指节发白。这道刻痕比他在四十七号崖看到的更早——笔画边缘的苔藓已经覆盖了大半，至少是十年前留下的。他娘来过这条暗渠，而且专门刻了记号。

“走吧。”王虎在身后低声道，“他们在上面待不久，天亮之前肯定会撤。我们趁现在去矿脉。”

林尘收回手，继续前行。暗渠尽头是矿脉北坡的一处裂隙，比正面的入口更隐蔽。他从裂隙钻出时，月色正照在矿脉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灵铁矿纹如血脉般流转。碑老说过，矿脉深处还有残片，但每次熔炼都在消耗他的本源。

“碑老，还能熔吗？”

古碑虚影在识海中剧烈闪烁，灰雾须发几乎要散开。老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能熔。但老夫要提醒你一件事。”

“你说。”

“你方才在暗渠里看到的那道刻痕——你娘留下那道记号的位置，恰好是矿脉灵气最浓郁的点。她当年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林尘的手指深深嵌进裂隙边缘。他娘在这条暗渠里留下过痕迹，而他爹的采药记录终点在后山禁地深处。两个地点之间，隔着整整一座后山。

“碑老，你的意思是——”

“你父母当年不是简单地去后山采药。他们在找什么，而且找到了。”碑老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你娘在这条暗渠里刻下‘碑’字记号，说明她在矿脉里发现了跟道碑有关的东西。但她没有带走——可能是因为来不及，也可能是留给后来的人。”

“留给我的。”林尘低声道。

碑老没有接话，但灰雾虚影微微颔首。

林尘深吸一口气，将右掌贴上岩壁。熔炼之法缓缓运转，那些暗红色的矿纹如丝线般被剥离，顺着经脉涌入识海，汇入古碑。碑老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几分，灰雾须发重新翻涌起来。

“补了一成。”碑老的声音不再发虚，“够你撑过下一场。”

“不够。”林尘摇头，“我要把整条矿脉的残片都熔了。”

碑老沉默片刻：“以你现在的经脉状态，熔炼整条矿脉至少要三天。但周天赐的人不会给你三天。”

“那就换一条路。”林尘转身看向暗渠深处，那道刻着“碑”字的石壁，“你说我娘在这条暗渠里发现了跟道碑有关的东西。那东西在哪？”

碑老虚影猛然一震。灰雾翻涌间，那双深井般的眼睛亮了一瞬——矿脉深处，裂隙最窄处，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石嵌在岩壁中，表面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像一块普通的煤渣。但林尘将右手贴上去的瞬间，识海中古碑骤然嗡鸣，第三层封印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

“道碑碎片。”碑老的声音发紧，“你娘在这条暗渠里找到的，是一块道碑碎片。她没带走——她把它嵌回了矿脉里，用禁制封住了。”

林尘用短锄凿下那块黑色碎石，入手滚烫。碎石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金色纹路，与他在四十七号崖看到的残碑碎片一模一样。

“这是第二块。”林尘将碎石收入怀中，感觉胸口灼热如炭，“第一块在四十七号崖，第二块在这里。碑老，你说过还有第三块。”

“第三块在禁地深处。”碑老的声音沉下来，“你娘把碎片分散藏在了不同地点，每一块都有禁制封锁。她在等你来取。”

林尘攥紧怀中碎石，虎口旧疤崩得发白。他娘苏岚，在失踪之前，把道碑碎片分散藏在了后山各个角落。她知道自己回不来，但她把碎片留给了后来的人。

留给了他。

“走吧。”林尘转身，朝暗渠出口走去，“天亮之前回外门。周天赐的人肯定在矿脉正面等着，我们从北坡下去。”

王虎跟在后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尘脚步不停，声音很轻：“她教我认字的时候，总把竖钩写得特别重。她采药的时候，手上全是茧。她做的粗粮饼，硬得能砸核桃。”

他顿了顿。

“但她失踪那天早上，给我系衣领的时候，指尖是暖的。”

王虎没有再问。

两人从北坡裂隙钻出时，晨光刚刚漫过山脊。林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黑色碎石，金色纹路在日光中缓缓流转，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碑老。”他在心中低唤，“第二块碎片到手。第三块——”

“第三块，等你进了内门再说。”碑老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活过今天。”

林尘抬头望向青云宗方向。晨雾还没散尽，内门方向的琉璃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而更远处的后山禁地，浓雾翻涌如沸，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走吧。”他迈步朝山下走去，怀中揣着第二块道碑碎片，袖中藏着苏清月的手帕，虎口旧疤在晨光中泛着银白。

身后，暗渠深处的岩壁上，那道“碑”字刻痕在月光下微微发亮。那是十三年前一个母亲留给儿子最后的记号。而此刻，那个儿子正踩着同一条路，朝更深的迷雾中走去。

——

而在内门某处精舍，周天赐将一枚传讯玉简收入袖中。昨夜派出去的三条狗虽然没有截住林尘，但带回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他们在后山暗渠入口附近，发现了一道十三年前的刻痕。

“碑？”周天赐指尖在案上轻叩，反复念着这个字。

他翻开案上那卷泛黄的簿册，周氏商行三十年前的灵铁转运底账。底账最后一页，“后山禁地外围，阵基材料”几个字旁边，朱砂圈已经褪色，但旁边多了一行新添的批注。

“矿脉残片含道碑余韵。林尘已知矿脉位置。暗渠发现十三年前‘碑’字刻痕。”

周天赐合上簿册，起身走到窗前。

“去告诉族兄——林尘此人，不能留了。三日之内，我要他消失。”

黑衣弟子领命退下。窗外暮色沉下来，后山方向的浓雾翻涌如沸，禁制阵纹在雾中若隐若现。

而外门杂役院那间破旧的石屋里，林尘盘膝坐在床板上，将第二块道碑碎片贴在胸口。碎片表面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与识海中古碑第三层封印的金色纹路遥相呼应。

“碑老。”他在心中沉声道，“第三块碎片的位置，你能推演吗？”

碑老虚影在识海中缓缓凝实，灰雾须发翻涌如潮。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

“等你筑基。筑基之后，老夫带你去禁地深处——你爹娘还在那里等我们。”

林尘攥紧胸口的碎片，闭上眼。窗外，后山方向的浓雾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月色如霜，照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眉骨锋利如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