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手袭王虎

外门大比结束后的第五天，周天赐正式向外门递交了“自愿降为外门弟子”的申请。

消息是王虎从演武场那边跑回来告诉林尘的。他冲进石屋时，九尺身躯差点把门框带倒，横疤脸上全是汗。

“周天赐递了申请，自愿降为外门弟子——执法堂居然批了！”王虎一拳砸在石桌上，桌面裂开一道细纹，“理由写的是‘历练心性，从基层做起’。谁信啊？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林尘靠在床板上，右臂的绷带刚换过，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痂。碑老灵识恢复到一成，古碑虚影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彻底暗淡，灰雾须发勉强凝出轮廓。识海中那点微光，像一盏刚被风吹得摇晃的油灯。

“他降为外门弟子，就意味着他可以正式参加外门的一切比试和任务。”碑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虚弱但清晰，“小子，周天赐这是要堵死你所有的路——你报什么任务，他抢什么任务；你接什么比试，他抢什么对手。他在筑基中期，你炼气九层，正面冲突你撑不过三招。”

林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的伤，虎口旧疤旁边又添了新痂。五天休整，经脉中的暗伤恢复了七成，但离痊愈还差得远。

“他在等。”林尘低声道，“等我的伤好。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废了我。”

王虎愣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他娘的！那咱不接任务不出门，看他怎么堵！”

“躲不了一辈子。”林尘摇头，“外门弟子每月必须接任务，否则扣月例。我不接，正中他的圈套。他名正言顺地扣我资源，我连修炼的灵石都没有。”

“那怎么办？”

林尘沉默片刻，将枕下那枚黑色碎石摸出来，贴在掌心。碎石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日光照耀下微微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碑老昨夜说过，第二块道碑碎片能帮他在一个月内突破炼气九层巅峰，但要突破筑基，需要第三块碎片——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活过周天赐的狙击。

“今晚我去后山矿脉。”林尘将碎石收好，“碑老说矿脉深处还有残片，熔炼之后能补三成灵识。有灵识在，至少能推演周天赐的弱点。”

“我跟你去。”

“你伤刚好——”

“死不了。”王虎咧嘴笑，横疤扯得狰狞，“猎户村的规矩，兄弟上山打猎，没有一个人去的。”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把青云宗外门演武场浸得透凉。

林尘盘膝坐在偏院石阶上，左肩缠着粗麻布条，暗红的血迹洇透了七八层。前夜去矿脉熔炼残片时，周天赐的人提前在矿道里布了禁制，林尘触发禁制后被迫强行突围，虽然带回了矿脉残片，但左肩被禁制反噬震裂了三条经脉。碑老以最后一成灵识替他压住暗伤，代价是古碑再次暗淡。

“别硬撑了。”碑老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你体内灵力只恢复了四成。周天赐若明日动手，你撑不过三息。”

林尘睁开眼，月光照在他清瘦的面庞上，眉骨投下一片阴影。“三息够了。”

“够个屁。”碑老的虚影在识海中晃了晃，灰雾般的须发肉眼可见地稀薄了几分，“老夫灵识只够帮你推演一次。一次之后，彻底沉睡。明日你若再逼我推演——”

“没打算靠你。”林尘打断他，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虎口那道旧刀疤，“你歇着。”

碑老沉默了许久，幽幽一叹：“你这孩子，比当年那老东西还犟。”

偏院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快，带着体修特有的厚重节奏。林尘眉头微动，右手已经摸上了膝边的铁剑。木门被推开，月光下一道九尺高的壮硕身影挤了进来，脸上横疤在暗处更显狰狞，手里却拎着个油纸包。

“就知道你没睡。”王虎大步走过来，把油纸包往石阶上一放，里面是四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吃。”

林尘看着馒头，没矫情，拿起一个咬了两口。“你不是在药庐养伤？”

“养什么养，那点伤早好了。”王虎在他旁边坐下来，石阶被压得咯吱一声，“我琢磨着，周天赐那狗东西要是明天动手，咱俩一起上。他筑基中期，你炼气九层，我炼气五层，加一块——”

“加一块也打不过他一只手。”林尘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你留在自己屋里，别掺和。”

“放屁！”王虎瞪眼，“老子跟你结义那天就说过，要死一起死！”

“谁说要死？”林尘转头看他，月光映在眼底，冷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筑基中期修士盯上的人，“周天赐想杀我，不会在宗门里动手。他会在外面等，等我出宗门执行任务的时候。所以明天我哪里都不去——他等不到我，就会派人来催。来的人，就是他的破绽。”

王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闷声应了，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今天看见周天赐身边那个跟班，就是炼气九层那个，从孙副管事的院子里出来。你留点神。”

门合上了，脚步声远去。

碑老的声音又浮起来：“你方才说没打算靠我，那你打算怎么打？”

林尘坐回石阶，抬头看月。月光清冷，照在演武场方向，隐约能听见那边还有弟子在连夜加练，金铁交鸣声远远传来。“碑老，周天赐若是派人来，派的人一定不会超过炼气九层。他筑基中期，自持身份，不会亲自来催一个外门弟子出任务。”

“所以你要拿他派来的人做文章？”

“对。来一个人，我打一个人。打到周天赐坐不住，自己下场。到那时候，执法堂就不得不管了。”

碑老沉默片刻：“你在赌执法堂会站在你这边。”

“执法堂陈守正，上次赵坤的案子就是他审的。这个人跟周家不对付。”

“你查过？”

“查过。陈守正和苏清月的师父有旧交。苏清月上次递药笺、递桑纸，都是通过陈守正的路子送进执法堂的。”

碑老忽然明白了。“你在赌陈守正会出手？”

“不。”林尘摇头，“我在赌周天赐沉不住气。他越是急着堵我，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他一个筑基中期修士，亲自下场对付外门弟子，执法堂就算想装看不见，也装不下去。”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快的破风锐响。

林尘脊背一紧，那声音几乎贴着后脑勺来的，快得连他炼气九层的感知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他本能侧身，铁剑横挡——一道黑芒撞上剑身，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剑脱手飞出。那黑芒余势不减，直取他后心。

电光石火间，一道壮硕身影从院墙外翻进来，速度比他声音更快。

“林尘！”

王虎整个人横在林尘身前，双臂交叉，体内灵气暴涌，皮肤表面浮现一层淡黄厚土之气，那是体修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黑芒撞上他交叠的前臂，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王虎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后背重重撞上院墙，整面石墙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黑芒散去，是一枚三寸长的透骨钉，通体漆黑，钉身上刻着极细的红色符文，此刻正嵌在王虎右前臂的肌肉里，鲜血顺着钉身滴落。

林尘已经捡回铁剑，身形如箭掠向院墙外。月光下一道黑影正往演武场方向疾退，速度极快，炼气九层的气息毫不掩饰。

“别追！”王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他跑不远。钉子上有印记，能查。”

林尘刹住脚步，回头看王虎。那道壮硕身影靠着碎裂的院墙慢慢滑坐下去，右臂上透骨钉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一圈青黑色，那是淬毒的迹象。王虎脸色发白，但还是咧着嘴笑：“娘的，这毒够劲儿。”

林尘几步过去，从怀中摸出采药时备的解毒粉，整包按在王虎伤口上。他动作极快极稳，但碑老看得清楚，那双握剑从不发抖的手，此刻指节发白。

“你今晚不该来。”林尘说。

“我不来你就躺着了。”王虎咬着牙，“那钉子是冲你后心去的，淬的是‘血僵毒’，中者三个时辰内灵气溃散。周天赐那狗东西是真要废了你。”

林尘没有说话。他把解毒粉按紧，又从自己衣摆上撕下布条，一层层缠住王虎的右臂。月光照着他低垂的眉眼，看不清表情，但碑老在识海中感觉到一股极冷的情绪正在翻涌，冷得像淬了毒的剑锋。

“碑老。”林尘在心里叫了一声。

“老夫在。”

“钉子上那个印记，你能推演出来源吗？”

碑老沉默了一瞬，虚影在识海中伸出手指，隔着林尘的感知触碰那枚透骨钉上的红色符文。片刻，他声音微沉：“周氏内库的标记。这是个活物，用过之后会自行消散。但老夫能在它消散前刻下灵识留痕。”

“留。”林尘只说了一个字。

碑老灵识翻涌，最后一缕灰雾凝成一道极细的丝线，悄悄没入透骨钉的符文之中。他做完这一切，虚影又淡了几分，几乎要散在识海深处。

院墙外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林尘抬头，月光下一道素白身影从演武场方向走来，青玉簪在夜色中微微泛光。

苏清月停在院墙的缺口处，目光扫过碎裂的石墙、王虎臂上的透骨钉、林尘手中带血的布条，最后落在林尘脸上。

“血僵毒。”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周氏内库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林尘站起来，铁剑归鞘，把王虎从地上扶起来。九尺高的体修大半个体重压在他肩上，他身形晃了晃，又稳稳站住。

“明天打。”

苏清月看了他很久，月光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流转，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审视的意味。

“明日你若赢了，”她说，“决赛对手是我。”

林尘背着王虎往屋里走，脚步没停。“那就明天再说。”

苏清月没有再拦他，只是站在碎裂的院墙前，看着那道清瘦身影扛着壮汉一步步走远。夜风吹过，她鬓边青玉簪轻轻晃动。

“周天赐。”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厌烦。

而林尘把王虎放到偏院唯一的木床上时，王虎已经迷迷糊糊烧了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打他***”。林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王虎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月光涌进来，照着床上昏迷的兄弟、桌上断了半截的铁剑、地上带血的布条。

“碑老，”他对着月光说，“明天，不用你推演。”

识海中碑老已经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只传来一缕极细的意念：“你要用那一招？”

“火木双灵根本就是废灵根，”林尘看着掌心，一缕极细的火苗和一丝极淡的绿光同时浮现，缠在一起，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废灵根怎么用，宗门从来没人教过。”

他把掌心合拢，火苗与绿光在指缝间明明灭灭。

窗外，远处演武场的灯火还未熄。明天那里会站满人，内门长老会坐在高台之上，周天赐会在人群中盯着他，苏清月会在决赛台上等他。

而他要做的，是把这场戏唱到所有人都下不了台。

“王虎，”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人，“你这一钉，我替你连着本一起讨回来。”

月光西斜，照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眉骨锋利如刀。

——

而在内门某处精舍，周天赐听完黑衣弟子的回报，将手中茶盏缓缓搁下。

“血僵毒没中？”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王虎替他挡了。”

“是。但王虎中了毒，三个月内无法动用灵力。林尘身边没有帮手了。”

周天赐沉默片刻，嘴角微弯：“告诉孙副管事，明日外门弟子任务堂，给林尘安排一个单人任务——后山外围，采集血灵草。任务地点在禁地边缘，只有他一个人。”

黑衣弟子低头应下。

周天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沉下来，后山方向的浓雾翻涌如沸，禁制阵纹在雾中若隐若现。

“林尘，你以为赢了外门大比就赢了？”

他低声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连筑基都没到，拿什么跟我斗。”

夜色从山脊那边漫过来，吞没了内门的琉璃灯火。而在外门杂役院那间破旧的石屋里，林尘将第二块道碑碎片贴在胸口，碎片表面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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