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清场

林辰绕了二十里山路，午后到了灰榆集外围。

灰榆集今天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辰，集口那棵老灰榆底下该挤满了摆摊的散修，今天一个人都没有。木棚空着，地上散落着翻倒的筐子和踩碎的灵草。集中央的石碑旁站着四个穿灰袍的青木宗外门弟子，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卷轴，挨个比对路过的面孔。

清场。

林辰蹲在集外一片灌木丛后面，观察了半盏茶功夫。四个外门弟子，两个练气九层，两个练气八层——不算强，但他是练气三层，灵力刚恢复到六成，正面碰没胜算。而且集子里肯定不止这四个人，暗哨少不了。

他摸了摸怀里——两颗哑声款，零碎灵石六百多块。不够买药材，不够打架，不够跑远路。

"系统，毒烟模块还差多少经验解锁？"

【毒烟/药散模块：需300点。当前100点。差200点。】

两百点。一颗哑声款卖出去大概给五到八点，得卖三十颗。但他只有两颗。

死局。

林辰盯着灰榆集入口，脑子转得飞快。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经验，是药材——有了药材就能炼丹，炼了丹就能卖，卖了就能涨经验、解锁毒烟、再炼毒烟反制追兵。但药材在黑水镇掌柜那儿，黑水镇南头有青木宗的人租院子盯着。

除非有人帮他跑腿。

疤姐。

他得找到那个脸上有疤的女散修。她在灰榆集有号召力，手底下有一帮人，而且上次主动帮他盯着青木宗的动静。

问题是——怎么在清场期间联系她？

林辰从灌木丛里退出来，绕到灰榆集西侧。那边有条臭水沟，沟边搭着几间歪歪扭扭的窝棚，住的都是最底层的散修。他上次来灰榆集没往这边走过，但赵铁的纸条上提过一句——"疤姐住在集西头水沟边第二间"。

他贴着沟沿摸过去，窝棚区安静得诡异。大部分棚子门板都掉了，里面空空荡荡。青木宗清场把散修都赶走了，或者抓了。

第二间窝棚的门板还在，用一根麻绳拴着。林辰走过去，轻轻叩了两下。

没动静。

他又叩了三下，节奏是上次在黑水镇摆摊时疤姐敲桌子的节奏——"咚、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声金属出鞘的轻响。

"谁？"

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买丹的。"林辰压着嗓子。

门板里侧传来窸窣声，麻绳被解开，门板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露出来——左眼下方一道寸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像被指甲划的。

疤姐。

她看了林辰两息，门板猛地拉开："进来。"

林辰闪进窝棚。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点，角落里堆着几只行囊和一口铁箱，墙上钉着一把短刀和一张灰榆集的简易地图。疤姐关上门板，拿麻绳重新拴好。

"你胆子不小。"她上下打量林辰，"全青龙域都在找你，你跑到我窝棚来了。"

"我需要帮忙。"

"帮忙？"疤姐嗤笑一声，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青木宗四个外门弟子在集口守着，韩厉的暗线在镇子周围转悠，你那把伞碎了，三轮车废了——你拿什么让我帮你？"

"丹。"

林辰从怀里摸出一颗哑声款，搁在铁箱上。

疤姐盯着那颗灰褐色丹药，鼻子动了动："三倍功效？"

"三倍。副作用声音沙哑三个月，比变声款轻。"

"修为增幅不变？"

"不变。"

疤姐伸手拿过丹药，没犹豫，直接吞了。三息后练气九层冲到十层——差一步就到筑基了。她张嘴试了试："……还行，就是哑了点。"

声音确实沙哑，像砂纸蹭铁。但没变女声，没回声，比之前那些款舒服多了。

"再来一颗。"疤姐伸出手。

"就一颗了。"

"那你还来求助？"

"我需要药材。紫叶草、凝露花、地根须、啼魂草——有多少要多少。你去黑水镇掌柜的那里拿，就说我欠他的。"

疤姐盯着林辰看了几息，把短刀插回墙上："黑水镇南头有青木宗的人蹲着，掌柜的那边不好接近。但你运气好——我今早刚从黑水镇回来，顺了一筐药材。"

她弯腰翻开铁箱，从里面拖出一只藤筐。林辰探头一看——紫叶草八株、凝露花六朵、地根须十根、啼魂草两株。品相一般，但能用。

"你哪来的钱？"

"卖了三颗变声款。"疤姐拍了拍铁箱，"灰榆集这边有十几个散修吃了你的丹，现在都在我手下。青木宗一清场，他们没丹续上，急了。我拿丹换药材，一换一，不亏。"

林辰深吸一口气。覆盖率在起作用——散修依赖他的丹药，自然站到他这边。

"帮我炼。"他拿起药材往电饭锅里塞，"五份，批量。"

"我不会炼丹。"

"不用你炼，放进去就行。"

疤姐看着他把药材塞进电饭锅内胆，注入灵力，锅底亮起来。三十息后盖子弹开，五颗灰褐色哑声款躺在凹槽里。

"再来。"

第二炉三份，出三颗。一共八颗。

林辰把丹药分了——三颗给疤姐，五颗自己留着。

"你拿三颗，帮我做两件事。"林辰说，"第一，把灰榆集这边吃过我丹的散修聚起来，告诉他们——三天内青木宗要清场，谁想继续吃丹就跟我走。第二，派人去黑水镇传话给掌柜的，让他把剩下的药材都藏好，别让青木宗搜走。"

疤姐把三颗丹收进怀里，点了点头："第二件事简单。第一件——散修们散了不好聚，得有人挨个通知。"

"你手底下不是有人？"

"有。但青木宗在集口设了卡，出去的人要被盘查。"

林辰想了想，从藤筐底翻出一块碎布，拿炭条写了几个字，卷成小条塞进电饭锅内胆的缝隙里。

"把这个交给掌柜的。另外——"他看向疤姐，"你认不认识会易容的人？"

"灰榆集西头有个老乞丐，以前是千面门的外门弟子，被逐出门后流落到这儿。会点易容术，但手艺糙。"

"带我去。"

疤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解开麻绳拉开门板。外面没人。她招了招手，林辰跟出去，两人贴着窝棚区的墙根往西走。

走到第三间窝棚后面，疤姐停了："到了。"

门板是块烂木板，上面用木炭画了张歪脸。林辰叩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老头声："谁啊——"

"买脸的。"

门板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两息，然后门板大开。

里面比疤姐的窝棚还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色膏泥。墙上贴满了人脸皮——不是真的皮，是胶质面具，做工确实糙，边缘能看见胶痕。

"易容？"老头打量林辰，"小伙子底子不错，改改眉眼就行。五十块下品灵石。"

"三十。"

"四十五。"

"四十，加一颗丹药。"

老头眼睛亮了："什么丹？"

"三倍练气丹，副作用声音沙哑三个月。"

"成交。"

林辰把一颗哑声款递过去。老头接过去闻了闻，直接吞了——练气五层冲到六层，他张嘴试了试："哑了点，行吧。"

然后他拿起一罐褐色膏泥往林辰脸上抹。味道像臭鸡蛋拌了大蒜，林辰差点吐出来。老头拿手指在他眉骨、颧骨、下颌骨上推来推去，像揉面团。

"别动。你这脸型好改，把颧骨垫高一点，下巴削窄一点，换个鼻头——行了。"

老头拿一面破铜镜递过来。林辰一看——镜里的人颧骨高耸，鼻头圆钝，下巴尖细，跟自己判若两人。

"能撑多久？"

"三天。三天后膏泥干裂自己掉。"

"够了。"

林辰付了四十块灵石，跟疤姐出了窝棚。天已经擦黑了，灰榆集方向传来一声哨响——青木宗的暗哨在换班。

"你接下来去哪？"疤姐问。

"矿洞。你帮我聚人，明晚子时在矿洞汇合。"

"行。"

疤姐转身走了。林辰往南走，沿着山脊线回断脊岭。走到半路，身后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他回头，一只青羽鹤从头顶掠过，爪子上绑着一只竹筒。

韩厉的传讯鹤。

清场加速了。

林辰加快脚步。回到矿洞时天已经全黑了，他点亮电饭锅的待机微光，翻开系统面板。

【当前经验值：100点。药材：无（刚炼完）。丹药：哑声款×2。覆盖率：约15.7%。】

15.7%。比昨天涨了，但不够。韩厉三日内清场，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他得在明天之前把覆盖率再拉一截。但药材又没了。

林辰盯着青铜丹炉，炉身上的符文在微光里缓缓流动。他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一句话——"药渣可提取有效成分，纯度降低，成丹品质下降一档。"

哑声款是从变声款降下来的。如果再从哑声款往下炼呢？

"系统，哑声款的药渣还能再回收吗？"

【可二次回收。但纯度进一步降低，成丹品质再降一档。】

"降到什么程度？"

【降为"无味款"——服用后无副作用，但修为增幅降至两倍。】

两倍。比三倍差了三分之一，但胜在没有副作用。对散修来说，没有副作用可能比三倍更有吸引力——毕竟变声三个月、回声、放屁，这些副作用虽然搞笑，但确实影响日常。

"炼。"

林辰把炼丹时产生的药渣全部刮出来，凑了凑，大概够一份半。他塞进青铜丹炉，注入灵力。

六十息后，炉盖弹开。一颗灰白色的丹药躺在炉底，表面粗糙得像石子，但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炼制结果：无味款练气丹×1。功效：修为增幅两倍。副作用：无。】

两倍无副作用。

林辰拿起丹药翻了翻。品质低了，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产出的东西。

"系统，这颗值多少经验？"

【无味款售出预期经验：每颗3~5点。】

"……行吧。"

他把丹药收好，靠在石台上闭眼。明天是最关键的一天——疤姐聚人、覆盖率冲刺、清场最后期限。他得活过明天。

矿洞外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然后是第二声。

不是枭。是口哨。两短一长——疤姐在窝棚里跟他说过的暗号。

林辰猛地坐起来。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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