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伏击

第二十八章 伏击

博洛从金陵出发的消息，是第三天到的嘉定。

探子来报：博洛带三千八旗，出金陵，沿官道东进。佟养甲在松江等他会合。李成栋缩在太仓，不敢动。

朱禋洪听完，把舆图摊开。他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嘉定西边一个叫安亭的地方。

“安亭。”他说，“博洛从苏州来，必经此地。官道两边有坡，坡上有林子。骑兵藏得进去。”

李过凑过来看。“你想打伏击？”

“迟滞他。”朱禋洪说，“不要打硬仗，打一下就走。拖他一天，嘉定的粮就多收一天。”

李过点头。“我去。”

朱禋洪看了他一眼。“你带一千骑兵，我调两百枪兵给你。枪兵埋伏在坡上，骑兵藏在林子里。等博洛的前队过了安亭，进了谷道，枪兵先打。打得乱，骑兵再冲出去砍一阵，砍完就撤。”

“撤到哪？”

“撤回嘉定。”朱禋洪说，“不要恋战。砍完就走，不追。”

李过咧嘴笑了一下。“行。”

那天傍晚，李过带着一千骑兵、两百枪兵往西去了。他们走得很急，但没打旗号。马蹄裹了布，声音闷闷的。朱禋洪站在城头，看着他们出城。

沈岁安靠在他旁边，看着那个方向。

“博洛是满洲正牌子，”她说，“比李成栋难打。”

朱禋洪转过头看她。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的小诸葛，”他说，“看人真准。”

沈岁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睛弯起来。她往他身上靠了靠，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那当然。”她说。

朱禋洪没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手还搭在她后脑上，轻轻揉了两下。然后他转身下城。

“收粮。”他说，“李过拖不了太久。安亭打一下，博洛会加速。最多拖两天。”

城外的稻子还没收完。朱禋洪把城里的壮丁都派出去，割的割，捆的捆，运的运。李过的兵留下守城，骑兵不在，步兵全上了城墙。阎应元和陈明遇从江阴带过来的人帮着收粮，春杏也在。她跟着一群妇人在田里捆稻子，手上全是泥，袖子挽到肘上。

第二天夜里，西边传来枪声。

闷闷的，一阵一阵。城头上的人听见了，往西看。远处天边有一片火光，不大，像是林子烧着了。

沈岁安站在城头，攥着垛口。她没说话。我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火光。

枪声持续了半个时辰，然后停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过的骑兵回来了。马跑得很快，蹄声很急。李过骑在最前面，甲上全是血，脸上也是。他翻身下马，上了城头。

朱禋洪在城楼上等着他。

“怎么样？”

“打乱了。”李过说，“博洛的前队进了谷道，枪兵开枪，骑兵冲出去砍了一阵。砍了两三百，剩下的退了。”

“你折了多少？”

“一百多。”李过说，“大多是骑兵。有几个枪兵没撤出来，被围了。”

朱禋洪没说话。他看着西边的方向。那片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一缕黑烟。

“博洛停下来了。”李过说，“他不敢夜里走，扎了营。明天他会加速。”

“能拖两天。”朱禋洪说。

李过点头。他下了城头，去歇了。他的骑兵也散了，回营房睡觉。城里安静下来，只有收粮的人还在田里忙。

天亮的时候，粮收完了。城外的田里空荡荡的，稻茬整整齐齐地排在泥里。粮食全部运进城，脱粒、晒干、入仓。阎应元清点完，报了个数：够城里吃四个月。

那天下午，探子又来报：博洛拔营了，过了安亭，往嘉定来。速度比昨天快，一天走了八十里。

朱禋洪站在城头，看着西边。

“明天到。”他说。

沈岁安站在他旁边。她今天没去收粮，也没去清尸。她就站在他旁边，看着西边的官道。

“博洛到了之后，”她说，“打吗？”

朱禋洪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打。”他说，“你给我看好了，他往哪边来。”

沈岁安点头。她没再说话，但嘴角是弯的。

那天夜里，我把城防图重新画了一张。城墙的缺口用土夯补了，城门加了铁皮，垛口上的弹药箱摆好了。李过的兵分守四门，枪兵集中在南门和西门。朱禋洪自己守南门，李过守西门。

我把图画完，递给朱禋洪。他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明天，”他说，“不管打成什么样，粮不能丢。”

我点头。

窗外有风声，吹着城头的旗。嘉定的夜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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