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试探

第二十九章 试探

博洛的兵到了嘉定城外，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三千八旗，加上佟养甲从松江带来的两千多人，合起来五千出头。他们在西门和南门外扎营，旗子插了一片。博洛没急着攻。他骑着一匹马，带着几个亲兵，绕城转了一圈。朱禋洪站在南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他。博洛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城墙对望了一会儿。博洛拨转马头，回营去了。

那天傍晚，朱禋洪把李过、阎应元、陈明遇叫到城楼上。

“博洛不是阿济格。”他说，“阿济格上来就冲，左良玉拿人填。博洛不一样，他先看，先试，试明白了再动手。”

他顿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城里的乡勇、壮丁，全部上城楼。城墙缺口的地方补好了，垛口上弹药摆足。枪兵分四门，每门两百人。专打什么？专打当官的，打旗手，打传令的。谁在阵前指手画脚，就打谁。下面冲上来的兵，让乡勇用长矛和碳钢刀顶。枪留着。”

李过点头。“明白了。”

阎应元说：“乡勇没打过仗，怕顶不住。”

“不用他们顶第一波。”朱禋洪说，“第一波用你的兵，第二波乡勇上。打退了第一波，他们胆就壮了。”

阎应元没再问。

陈明遇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柴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王爷，城里还有不少妇人和孩子。炮一响，她们没处躲。”

朱禋洪看了他一眼。“收拢到城中心。县衙、文庙，能住人的地方都腾出来。妇人做饭、收治伤员。小孩跟着妇人，别在街上乱跑。”

陈明遇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那天夜里，城里的百姓动了。妇人抱着孩子往城中心走，老人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有人背着米袋，有人拎着锅。春杏跟着一群妇人去了县衙后面的院子，支了几口大锅，烧水，和面。我跟她说：“王爷让你去城中心。”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姐，我在城墙上帮不上忙，在这儿能烧饭。王爷的饭，我端过去。”

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博洛动了。

他没有大举攻城。他派了一队人，大概三四百，从西门外的小路摸过来。不冲城，只在箭程之外晃。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城头上的乡勇紧张，有几个忍不住放了箭。箭射不到那么远，落在半路。

朱禋洪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西门外那队人。

“试探。”他说，“他想看看我们的枪在哪儿。”

李过站在他旁边。“打不打？”

“打。”朱禋洪说，“不打他以为我们没枪。”

他叫来一个枪兵。那兵端着枪，趴在垛口上，瞄了一会儿。博洛的兵在城下晃，队伍里有个骑马的，穿着甲，像是领头的。

枪响了。那个骑马的从马上栽下来。城下那队人愣了一下，然后拖着尸体往回跑。

朱禋洪没让再打。他站在城头上，看着那队人跑回营里。

“就一枪。”他说，“让他们知道城头上有枪，但不知道有多少。”

那天下午，博洛换了个法子。他派出十几队人，每队几十个，从四面八方往城墙靠近。不攻城，就是在射程之外来回移动。守军要是开枪，就暴露了火力点。不开枪，他们就一直晃。

朱禋洪看了一会儿。他叫来李过。

“巷战准备。”他说。

李过愣了一下。“博洛还没破城。”

“他不会从城门进来。”朱禋洪说，“他会找城墙最矮的地方爬。城破了，他没打算一下占全城。他会往里冲，我们就在巷子里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嘉定城的街道上划了几道线。

“西门和南门，是主攻方向。李过，你带人守西门内的大街。把街上的铺子打通，墙拆了，做成掩体。枪兵藏在铺子后面，等他们进来打。”

李过点头。

“北门和东门，阎应元和陈明遇守。城墙矮的地方，堆石头，浇热水，别让他们轻易翻进来。”

阎应元和陈明遇应了。

朱禋洪转头看我。

“你去县衙，把城里的粮再清一遍。按人头算，够吃几天。伤员的地方，腾出来。”

我点头。

那天夜里，城里的妇人都在忙碌。县衙后院的几口大锅冒着热气，蒸着馒头。有个老妇人蹲在锅边，揉面揉得满头汗。春杏在旁边切菜，切了一大盆。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小姐，今天蒸了两百个馒头。够城上的兵吃一顿。”

我点点头。我走进县衙前厅，把粮册摊开。城里的粮够吃四个月，但仗打起来，消耗快。如果要撑到博洛退兵，至少要准备两个月。

外面有风声，吹着城头的旗。远处博洛的营里灯火通明，人影在火光里晃动。

我合上粮册，靠在椅子上。明天，博洛会真正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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