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合围

第三十一章 合围

朱大典的信是第三天夜里到的。

信使从南边小路摸进来，绕过了博洛的哨卡。他进了南门，把信递到朱禋洪手上。信是朱大典亲笔写的，说他已经从金华出发，带了三千人，现在在博洛后方三十里处。他愿意听岷王号令。

朱禋洪看完信，把李过叫来。

“朱大典到了。”他说，“在博洛后面。”

李过凑过来看信。“三千人。”

“够用。”朱禋洪把信放在桌上，指着舆图，“博洛围嘉定，西面和南面是他的主力。北边是李成栋，但他缩在太仓不敢动。朱大典从南边压过来，先打佟养甲。佟养甲一垮，博洛的侧翼就露了。”

李过说：“我从北门出去，绕到博洛后面。”

“对。”朱禋洪说，“你带两千人，走北门。天亮之前，到博洛后方。朱大典从南边压，我从城里往外打。三面合围。”

李过点头。他转身要走，朱禋洪叫住他。

“博洛手里有一支枪。安亭伏击的时候丢的。”朱禋洪说，“他不敢用。他一开枪，城上就能锁定他的位置。一千支枪对着他，他跑不了。”

李过笑了一下。“那他留着那支枪干嘛？”

“吓唬人。”朱禋洪说，“但他吓不住。”

那天夜里，李过带人出了北门。

我在南门城楼上。朱禋洪坐在城楼里，面前摊着舆图。沈岁安靠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春杏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桌角，又退出去了。

后半夜，南边传来枪声。

闷闷的，一阵一阵。朱禋洪站起来，走到垛口边。南边的方向有火光，不大，但亮。枪声持续了半炷香，然后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西边也响了。这次更远，像是骑兵冲阵的动静。马蹄声、喊杀声，混在一起，从博洛营盘的方向传来。

“李过到了。”我说。

朱禋洪站在城头上，看着西边。他抬了抬手。

“开城门。”

南门和西门同时开了。朱禋洪的枪兵先出去，一排一排地压向博洛的营盘。营盘里已经乱了。博洛的兵被三面围住，前面是城里的枪兵，后面是朱大典的人，侧翼是李过的骑兵。八旗兵再精，也撑不住三面夹击。

博洛的中军帐被围住的时候，天快亮了。他身边只剩几百人，退到一个土坡上。李过的骑兵先冲上去，砍散了那几百人。博洛骑着一匹马，想往北跑。朱大典的人从南边堵过来。他掉头往东，李过追上去，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倒了，博洛从马上摔下来。李过翻身下马，一刀砍了他的头。

天亮的时候，博洛的头被挂在嘉定西门城楼上。

那天下午，朱禋洪在县衙前厅摆了庆功宴。

桌子从县衙里搬到前厅外的院子里，摆了三桌。李过、朱大典、阎应元、陈明遇坐一桌。朱禋洪坐主位。我和沈岁安、春杏坐在旁边的偏桌上。

菜是城里的妇人做的。有鱼，有肉，有蒸馒头。酒是朱大典带来的，金华产的米酒，不烈，但甜。李过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岷王，”他说，“博洛死了，佟养甲跑了，李成栋缩在太仓不敢动。江南的清兵，被我们打残了。”

朱禋洪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完。”他说，“多铎还在南京。”

李过放下碗。“多铎手里没多少兵了。博洛是他派出来的最后一张牌。这张牌打完了，他就得从北京调人。”

朱大典坐在旁边。他年纪比朱禋洪大，下巴上一把花白胡子。他端着碗，看着朱禋洪。

“王爷，”他说，“下一步往哪打？”

朱禋洪想了想。“先把松江拿了。佟养甲跑了，松江空着。拿下松江，苏州就孤立了。苏州一孤立，南京的门户就开了。”

朱大典点头。“我带人去松江。”

“你去。”朱禋洪说，“李过跟你去。”

李过咧嘴笑了一下。“行。”

阎应元坐在桌尾，手里攥着一碗酒，没怎么喝。他忽然开口了：“王爷，江阴那边，陈明遇跟我商量了。嘉定这边安顿好了，我们想回江阴。”

朱禋洪看了他一眼。“回去做什么？”

“修城墙。”阎应元说，“江阴的城墙还没修完。修好了，下次清兵来，还能守。”

朱禋洪端起碗，喝了一口。“行。粮我给你拨。”

那天晚上，庆功宴散了。院子里只剩几张空桌，月亮照在桌面上，泛着灰白的光。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西门城楼上挂着的那颗头。博洛的头，辫子散了，垂在城楼边。

沈岁安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博洛死了。”她说。

“嗯。”

“王爷下一步打松江。”

“嗯。”

她看了一会儿城楼上的头。

“打完松江，是不是就该打南京了？”

我没说话。朱禋洪站在前厅的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空桌。春杏端了一碗醒酒汤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南京还在多铎手里。多铎手里没多少兵了。博洛死了，佟养甲跑了，李成栋缩在太仓。南京的门户，松江、苏州，一个空着，一个孤立。

打完松江，苏州就孤立了。苏州一孤立，南京就在眼前。

那天夜里，我回到自己房里。春杏已经睡了。我坐在桌边，摊开舆图。从嘉定往东南，松江、苏州、南京。一条线。

我把炭条放在桌上，吹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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