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样的场景

盛景科技现阶段还没有建好永久办公楼，管理层全部挤在一批简易临建房办公。甲方大院深处，一间没有门牌的简易板房，就是周总的临时办公室。墙面单薄，外面工地的机器轰鸣隐约穿透板材传进屋内。

徐舜抬手正要敲门，夏森伸手拦住，示意自己来。手还没有碰到门板，房门从里面向内拉开。一位皮肤黝黑、六十多岁的老者站在门口，看见门外站着的夏森，先是愣住两秒，随即咧嘴大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黑的牙齿。

“夏工啊，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吧。”

“周工，十多年不见，您还是老样子。”夏森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岁月在两个人身上都留下痕迹，只是故人重逢，一瞬间仿佛回到十几年前的项目现场。

几人走进简陋办公室，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老旧办公桌，两把沙发椅，墙角堆着工程图纸。夏森掏出刚买的红塔山，递过去一支。“周工您好，我是信达环境的夏森，做地源热泵。得知贵司新建厂区，特地过来拜访，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周总接过香烟，朗声大笑，顺手从抽屉摸出一盒软玉溪扔在桌面上。

“哈哈哈哈夏工，眼前这场景，和十三年前简直一模一样，连香烟都一样。”

夏森拿出打火机，给周总点上火，自己也点燃一支，烟雾升腾。

“十三年前，我才毕业两年，跑项目全靠扫街模式，看见工地塔吊就往里闯。那时候就找到您负责的项目现场。”

“说起来，当年我算是被你‘忽悠’了。”周总笑着回忆，“那时候多联机加锅炉的采购合同都已经准备就绪，就差签字，硬生生被你说服改成地源热泵。说实在，当时愿意同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你当时松弛自信的状态，让我相信地源热泵可以实实在在省下一大笔运行费用。你前后才跑现场三次，就把合同敲定。”

“说实话，那时候我内心也十分紧张。看见桌上已经备好的其他方案合同，索性放平心态放手一搏。好在最终项目落地，不仅初投资控制得住，后期运行费用也大幅降低。要是工程质量出纰漏，以您对工程质量的严苛程度，我们工程款根本别想顺利拿回来。”夏森说道。

“这点不假。你们那套地源热泵工程，是当年整个大项目里面，为数不多多次开会公开表扬的专业分包。”周总靠在沙发上，陷入回忆，“还记得你们当时策略，请来贺教授这位制冷学会老专家过来做技术支撑，厚厚的专业著作直接送过来，一下子把我们技术层面的顾虑打消。技术问题解决之后，你还坚持每周两次扎在施工现场，和你们项目经理死死盯住施工质量，同时协调各个分包交叉作业，替我们甲方省掉无数麻烦。”

“贺教授至今还是我们的技术顾问。这次盛景科技项目，如果能够合作，依旧请老爷子做技术总把关。也正好请您看一看，从我接手信达之后，公司整体实力有没有真正提升，请您帮我们把把关。”夏森抓住时机顺势推进合作。

“方案报价交给小徐对接我们内部工程师来沟通。只要商务条件谈妥，我这边主观上是倾向继续和你们合作。当年项目结束之后，我跟着老板回温州，万万没想到，再回到天津，刚好碰上你。”周总痛快表态。

徐舜简单告别，动身去找厂区暖通工程师对接技术需求。办公室只剩下夏森与周总两个人。屋内烟雾缭绕，两支香烟交替点燃。

“夏工，红塔山这个细节，是小徐提醒你的吧。”周总深吸一口烟。

“没错，昨天徐舜回来转述您那句随口的感慨，再结合台资企业背景，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您。”

“这个年轻人观察力很强，能捕捉这种细碎细节，足以看出你们销售团队的基本功。”周总拿起手机拨通号码，“王工，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过后，敲门声响起。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四十岁上下男人推门而入，正是本项目的项目经理王经理。

“王工，给你介绍，天津信达环境的夏森夏总，天津最早一批做地源热泵设计施工的人。”周总转头，又向夏森介绍，“这一位，本项目项目经理王经理。”

夏森立刻起身，主动伸出手。“王经理您好，周总过奖，专家实在不敢当，后续还请多多指教。”他刻意没有跟着别人称呼“王工”，徐舜之前反馈过，这位项目经理对外部销售抱有很强的戒备心理，第一印象不能留下丝毫冒犯。

王经理伸出手，握手却十分敷衍，指尖轻轻一碰就迅速收回，脸上客套，眼神疏离。夏森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沉，他已经读出对方内心的排斥。这一次项目竞争，真正的关卡，就在这位项目经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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