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破局与抉择

深夜，夏森接到徐舜的紧急电话，立刻赶回公司。办公室灯光通明，徐舜把刚刚拿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外协班组的老周，跟我们合作很多年。竞品找到他，许诺一笔不小的好处费，让他偷偷篡改我们提交给甲方的施工预案细节，故意把地埋管施工工期写短，埋下无法落地的漏洞。一旦甲方采纳方案，后期现场完不成工期，就是我们违约，直接淘汰出局。老周没有答应，连夜偷偷把这件事告知我。”

夏森听完，指尖轻轻敲击办公桌。商战已经不再局限报价和技术比拼，对手已经开始使用阴招。

“老周守得住底线，很难得。第一，叮嘱老周，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和对方撕破脸。第二，我们提交甲方的所有正式方案，全部加密存档，递交文件全部加盖信达骑缝章，每一页标注版本号。纸质版亲自递交给周总和王工，电子版本只从公司官方邮箱发送，杜绝被篡改的可能。第三，明天一早，我们单独和周总说明这件事，不指名道姓说哪一家竞品，只客观告知，出现试图篡改方案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请甲方在评审过程中留意文件真伪。”

“直接告诉甲方，会不会显得我们像在打小报告？”徐舜有一丝顾虑。

“不是打小报告，是风险告知。”夏森眼神冷静，“三万平米的厂区重大项目，如果采用被篡改的方案，最后受害的是盛景科技自己。我们是对甲方的项目负责。”

第二天上午，夏森单独面见周总，把整件事情客观陈述一遍，同时展示自己版本管控、骑缝章的全套应对措施。

周总听完脸色凝重，在行业打拼一辈子，这类不择手段的竞争手段，他见得不少。“想不到，为了拿项目，居然做到这个地步。夏工，你放心，评审的时候，所有方案，我们会核对原始接收文件，杜绝私下改动。”

甲方内部评审会如期召开。会议室里面，各家厂商轮番讲解方案。开立的方案包装华丽，PPT做得精美，报价很有竞争力，重点渲染地源热泵施工周期长的短板，主推他们的多联机系统。

轮到信达上台，徐舜主讲，贺教授作为技术顾问列席旁听。整套方案，地埋管两套施工预案、净化车间空调温湿度控制方案、全周期运行成本测算、过往同类项目验收报告、延期赔付合同条款，一一展示。贺教授偶尔补充几句第三方的技术点评，有理有据。

评审会结束之后，内部进入封闭打分。王工看着各家评分表，内心十分挣扎。一边是同学所在开立，一边是周总的倾向，还有贺教授客观的技术论据。

评审结束当天傍晚，周总给夏森打来一通电话。

“夏工，综合技术打分，你们信达排在第一。但是董事会层面，有董事觉得地源热泵初期投入偏高，倾向多联机。董事会还需要一轮讨论，结果暂时定不下来，还要再等几天。”

电话挂断，徐舜脸上难掩失落。“我们技术第一，还是不能直接拿下？”

夏森倒是很平静：“大型项目，技术只是其中一环，董事会要核算总投资，权衡多方意见。耐心等。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位。”

同一时刻，董林正在经历人生最重要的抉择。

宝地项目维修工作已经启动，全部故障压缩机更换完毕。董林兑现承诺，多次奔赴现场盯调试，亲自对接甲方沟通工程款。可他内心，依旧被江河的创业邀约反复拉扯。

江河再一次约董林见面，在一间安静的茶馆。

“领导，广州工厂那边已经给我正式书面入股邀约。”江河把纸质文件推到董林面前，“生产基地已经动工，设备订单已经下好。只要我们入伙，就可以搭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品牌。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一起入局。你的资源，加上我的技术，我们完全可以打出一片天地。”

董林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

“风险呢？一旦市场不及预期，投入的资金打水漂怎么办？我家里，孩子要中考，父母年纪大。”

江河叹了一口气：“风险一定有。但是留在诺森，你就能看到希望吗？宝地项目就是例子。明明是产品先天缺陷，总部却选择牺牲一线经销商和市场口碑。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宝地项目。你的能力、你的人脉，不该耗在不断替总部的错误擦屁股上面。”

从茶馆离开，董林先去看望年迈的父母。老父亲已经七十多岁，坐在阳台晒太阳。看见儿子眉头紧锁，便猜到他心里有事。

“心里有事，是工作上的难处？”老人开口问道。

董林坐下，把江河邀约合伙创办空调品牌的事情如实讲出来。

老父亲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人一辈子，求安稳没有错。但是如果你留在现在的公司，每天过得憋屈，明明知道有些事不对，却无力改变，那也是一种煎熬。创业可以闯，但记住两点：第一，不能丢掉良心，做产品不能糊弄客户；第二，家里的退路要留好，不要把全家全部押上去。契约，对客户，对合作伙伴，对家人，都要守住。”

走出父母家，董林又和爱人进行一次彻夜长谈。他把所有风险全部摊开：投入多少资金，最坏的亏损结果，未来收入的不确定性。

爱人沉默很久：“我依旧不希望你冒险。但我看得出来，继续待在诺森，你一天天在消耗自己。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我们家里做好最坏打算，不要孤注一掷。”

家人的理解，让董林心里压着的石头，松动了一部分。

就在董林纠结做决定的时候，诺森总部一封邮件发到津冀分公司：因为宝地项目事件，总部认为津冀分公司对外过度向经销商妥协，损害集团利益，对董林进行内部通报批评。

看到邮件的那一刻，董林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己拼尽全力维护经销商，维护品牌口碑，换来的却是总部的批评。

当天夜里，董林给江河回复消息：“我愿意加入，但是我不会全部押上全部身家。我以部分资金+市场资源入股，保留一部分风险缓冲。”

消息发送出去，江河很快回复：“欢迎，我们一起干，打造一个守得住契约的暖通品牌。”

可董林万万没有想到，他准备离职创业这件事，很快就走漏了风声。诺森总部高层，很快就收到消息。一场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另一边，夏森回到家中。晚饭桌上，父母也和他聊起辛诺森联盟。

母亲给他碗里面夹菜：“联盟越做越大，找你的人越来越多，麻烦事也会更多。不要被规模冲昏头脑。记住，答应合伙人的，就要做到。”

夏森点点头。手机弹出消息，外地又有八家安装商提交合伙人申请。辛诺森的版图，正在一点点向外延伸，可厂家博弈、竞品暗算、内部合伙人诉求分歧，重重难题依旧横在前方。而盛景科技项目董事会的最终决议，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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