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货送回来了

"我跟你说，缉私的来了，直接把那辆白色面包车给扣了！就在货场里头，当场扣的！"

阿贵人还没进铺子门，嗓子先到了，嗓门大得隔壁五金店的老李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赵磊正蹲在门口抽烟，弹了弹烟灰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今天上午！我亲眼看见的！"阿贵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喘了两口气才接着说，"两辆车，缉私的，直接开进货场，把那白色面包车拦住了。孙协查当时就在闸口站着，脸都白了，我隔着老远都看见他腿在抖。"

陈默在后屋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货单走出来。赵磊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然后呢？"赵磊又问。

"然后孙协查当场就把黄毛给卖了啊！"阿贵拍了一下大腿，"直接跟缉私的人说，车是黄毛的，他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都是黄毛自己搞的。你说这人……"

"黄毛被带走了？"

"带走了带走了，缉私的人把黄毛塞上车就走了，连让黄毛说句话的机会都没给。"阿贵摇了摇头，"不过也就是罚点钱的事，这种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默靠在门框上，心里已经在转了。孙协查把黄毛推出去顶包，那黄毛出来以后，手里还有人吗？

"黄毛手底下那些人呢？"陈默开口问。

阿贵愣了一下："哦，这个我还没说完。孙协查那个姐夫，就是货场调度那个，当天下午就把黄毛在货场里的人全清了。一个不留，全给赶出去了。"

"他姐夫倒是撇得快。"赵磊嗤了一声。

"那可不嘛，这种时候谁还认你啊。"阿贵摊了摊手，"黄毛出来以后，就剩两三个人了，听说是往南边去了，估计是没脸在这边待了。"

陈默回后屋把货单放回桌上，坐下来倒了杯水。赵磊跟进来，把门带上。

"跟你猜的差不多吧？"赵磊靠在柜子上。

"差不多。"陈默喝了口水，"黄毛的人散了，货场那边现在就是孙协查姐夫在收钱。但他刚把黄毛清出去，根基不稳，最怕有人往上告。"

"你是说赵叔那边？"

"赵叔那两批货被扣的事，他心里有数。"陈默把杯子放下，"他要是聪明，这两天就该把货送回来了。"

赵磊咧嘴一笑："那要是他不聪明呢？"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陈默也笑了一下，"老周还在医院躺着呢，胳膊还吊着，他要是知道缉私的人把货场搅了一遍，你觉得他会闲着？"

赵磊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老周那人虽然胳膊断了，嘴可没断。"

——

陈默没猜错。缉私扣车后第三天，一辆蓝色小货车停在赵德顺铺子门口，驾驶室里下来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冲铺子里喊了一嗓子："赵老板在吗？货给您送回来了！"

赵德顺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走出来绕着那辆小货车看了一圈。两批货原封不动，连包装都没拆。

"这是调度让我送过来的，还带了两箱白酒，说是赔不是。"中年男人从驾驶室里搬出两箱白酒放到地上，"您签个收条就行。"

赵德顺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赵磊站在柜台后面，朝他点了点头。

"行，放这儿吧。"赵德顺签了收条，把那两箱白酒往墙根一搁，脸上没什么表情，陈默注意到他签完字以后手在柜台上多拍了两下——赵德顺高兴的时候就这样。

中年男人走了以后，赵德顺把赵磊叫到后屋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陈默只听见"这事先别声张"几个字。

——

老周的消息比陈默预想的来得还快。

当天下午，老周就出现在铺子门口了。右胳膊还吊在胸前，石膏换了个新的，人瘦了一圈，精神头倒不错，进门就嚷嚷："陈默在不在？"

"周叔，您怎么来了，胳膊还没好呢吧？"陈默从后屋出来，搬了把椅子给他。

老周一屁股坐下，用左手拍了拍椅子扶手："胳膊的事不急，我听说货场那边出事了？黄毛被缉私带走了？"

"带走了，罚了钱就放出来了，不过人已经散了。"陈默把阿贵说的那些又跟老周讲了一遍。

老周听完，仰头笑了两声："好啊，好啊，这个黄毛，上个月把我胳膊打断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呢？就剩两三个人，跟条丧家犬一样。"

"周叔，货场那边现在是谁在管？"陈默问。

"还能是谁，孙协查那个姐夫呗。"老周撇了撇嘴，"不过他现在也焦头烂额的，缉私的刚搅过一遍，他哪敢再出幺蛾子。"

陈默点了点头："赵叔那两批货今天送回来了，还赔了两箱白酒。"

"哦？送回来了？"老周眉毛一挑，"那调度倒是识相。"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左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看着陈默说："小陈，你这个人，我老周是服气的。之前你跟我说三天之内让黄毛把货送回来，我还想着，这小子口气不小。没想到啊，你真办到了。"

"也是赶上了运气好。"陈默说。

"运气也是本事。"老周摆了摆手，"行了，以后你们铺子的货，在货场也好，在镇上也好，出了事直接来找我。我老周说话算话，保护费不收你们家的，管理费按规矩交，该多少多少，谁要是敢乱扣你们的货，你来找我。"

"那就谢谢周叔了。"陈默站起来，给老周倒了杯茶。

老周接过茶喝了一口，又看了看陈默："你这小子，不像刚出来混的。"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

赵德顺对陈默的态度，从那天送回货开始就不一样了。

以前陈默在铺子里就是搬货、跑腿、跟着阿贵去口岸报关，赵德顺基本不怎么搭理他，顶多吃饭的时候问一句"吃了吗"。现在不一样了，赵德顺开始带着陈默跑口岸，跟货主谈价的时候也让陈默在旁边听着。

"小陈，你来看看这个单子，这批木材的品级你认不认？"赵德顺把一张报关单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二级板，单子上写的一级，赵叔，价格差不少吧？"

赵德顺点了点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你看出来了就行。回头跟货主谈的时候你自己心里有数。"

赵德顺还把铺子备用钥匙给了陈默一把。钥匙是用红绳拴着的，赵德顺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你要早出去或者晚回来，自己开门，别老翻窗户了。"

陈默接过钥匙，把那根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小周那边也没闲着。赵德顺让他管流水和台账，每天对货、记数、算账。赵德顺老婆看了两天小周记的账本，在饭桌上夸了一句："这孩子记账比阿贵清楚多了，一笔一笔的，多整齐。"

小周低着头扒饭，耳朵根子红了一片。赵磊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夸你呢，没听见啊？"

"听见了听见了。"小周嘿嘿笑了一声。

——

陈默在铺子里站稳脚跟以后，把那张报纸从后腰里掏了出来。

报纸折了好几折，边角都磨毛了，中缝那行字还在——"边境地区商务代表，月薪两万起，差旅全包"，注册地广东某市，跟他在阿鬼脑子里看到的那家走账公司在一个地方。

陈默把报纸摊开在桌上，看了半天，然后去找了老周的人。

老周手下还有几个跑腿的，其中一个叫阿坤，脑子活，嘴也严。陈默把报纸上那行字指给阿坤看，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帮忙打听一下这个公司在镇上有没有办事处或者落脚点。

"你就帮我看看，他们在哪，几个人，做什么的，别的不用管。"陈默交代。

阿坤接过钱和报纸，点了点头："行，我帮你看看，过两天给你回话。"

三天以后，阿坤来了。

阿坤是晚上来的，铺子已经关门了，赵磊开的门。阿坤进来以后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别人，才压低声音说："找到了，就在镇东边那两层民房里。"

"镇东边？"赵磊皱了皱眉，"那边不是住家户吗？"

"是住家户，但他们那个院子跟别人不一样。"阿坤说，"围墙加高了，门口装了铁门，院子里停了一辆皮卡车，缅甸牌照的。"

陈默问："你看到什么人了？"

"看到了，进出都是穿黑T恤的，外地人，不是咱们这边的人。"阿坤说，"我在对面小卖部坐了一下午，就看见三个人出来买东西，都是黑T恤，短头发，说话口音不像本地的。"

"他们跟本地商户有来往吗？"

"没有，完全不来往。"阿坤摇了摇头，"我问了小卖部老板，老板说这帮人来了两个多月了，从来不跟周围人说话，买东西付了钱就走，多一个字都不讲。"

陈默又问："那个缅甸牌照的皮卡车，你看到他们拉货了吗？"

"看到了一次。"阿坤压低声音，"半夜，大概十一二点的时候，皮卡车从院子里出来，车斗上盖着黑布，看不见装的什么。我想凑近看看，被门口那个人喊了一嗓子，我就没敢再过去。"

"你做得对，别去凑。"陈默说，"黑布盖着不让人靠近，这就有意思了。"

阿坤走了以后，赵磊把门关上，看着陈默："你怎么想的？"

陈默把那张报纸重新折好，塞进裤兜里。他在屋里走了两圈，嘴里念叨："黑T恤，外地人，缅甸牌照皮卡，半夜拉货盖黑布……跟阿鬼脑子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对得上。"

"你是说那些人……"

"一百万找一个能让人听话的人，毒品，小孩，铁笼子，货车。"陈默站住了，"你不觉得这帮人跟园区那边是一路的？"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去踩个点。"陈默说。

"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就行，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陈默拍了拍赵磊的肩膀，"你别跟赵叔说，我自己去看看就回来。"

赵磊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别死。"

"尽量。"

陈默回到后屋，干吞了两片止疼药。

后腰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这两天用脑子用得多，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的。他把药板塞回裤兜，躺到床上。

他自言自语念了一句，翻了个身：“行吧，明天去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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