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款折刀

"就这？就挂个牌子？"

陈默站在镇东边那条巷子口，看着两层民房院门口墙上钉的那块牌子。白底红字，广宏办事处。围墙加高了半米，铁门换了新铰链，门口台阶底下还摆了两盆绿萝。

他在巷子口站了没一会儿，院门开了。

一个穿黑T恤的矮个子端着个塑料垃圾篓出来，走到门口台阶上往垃圾桶里一倒。泡面盒子、烟盒、几个空矿泉水瓶子。

陈默靠在巷子口那根电线杆边上，手里捏着根烟没点，就那么看着。

那人倒完垃圾直起腰，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陈默看见了。那人腰后面别着一把折叠刀，黑色刀柄，银色刀轴，刀柄尾端有个圆环。这刀他见过。阿鬼腰上别的那把，一模一样。

那人盯着他脸看了几秒，转身回院，铁门哐一声关上。

陈默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从巷子口走开。

他没走快，也没回头。走出巷子拐到主路上才把那口气吐出来，手心全是汗。

"踏马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还有那把刀。

他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磊在后面小屋里修一个漏水的塑料桶，小周趴在柜台上对台账。赵德顺不在，去口岸那边一个货主家里吃饭了。

"赵磊。"陈默把门带上，在板凳上坐下。

赵磊头也没抬："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对啊。"

"我今天去镇东那边那个院子踩了一下。"

赵磊手里的扳手停了，抬起头："你一个人去的？"

"就一个人，去看看。门口挂了个牌子，广宏办事处。"

"广宏？"赵磊把扳手放下，拿抹布擦了擦手，"就是报纸上那个招商务代表的？"

"对，就是那个。跟阿鬼脑子里看到的走账公司一个地方。"

赵磊皱着眉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我到那看了一会儿，院里出来一个人倒垃圾，穿黑T恤的。"陈默比了比腰的位置，"腰上别了把折叠刀，黑色刀柄，银色刀轴，柄尾带个圆环。"

赵磊一听就明白了："缅甸那边的刀？"

"是。跟阿鬼那把一模一样，制式的。"

"我操。"赵磊骂了一声，一拳轻轻砸在桶边上，"那就是说广宏这帮人跟园区是一路的？"

"至少有联系。刀是缅甸制式的，内地买不到，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园区打手标配，广宏的人腰上别着这个，你说巧不巧。"

赵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那你打算怎么办？还继续盯着？"

"盯。不过不能光盯着院子了，得看他们平时跟什么人来往。"陈默把烟掐了，"阿坤说他们半夜出去跑货，白天在院子里不怎么动。但人不可能一直窝着，总有出来办事的时候。"

"行，你想怎么盯就怎么盯。但是有个事你得知道。"赵磊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

"什么事？"

"阿贵今天下午回来跟我说，他在镇上茶馆听到一个消息。"

陈默手一顿："什么消息？"

赵磊坐下来，胳膊撑在膝盖上："阿鬼没死。"

屋里安静了一下。小周在柜台那边停了笔，也竖起了耳朵。

"他右脚中了一枪，当时不是没死吗？"陈默说，"我就猜他死不了。"

"你猜得准。"赵磊苦笑了一下，"阿贵说阿鬼收拢了刀哥剩下来的七八个人，带着枪，先到了打洛镇外面那几个寨子里打听，现在正往打洛镇这边找。"

陈默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

赵磊接着说："阿鬼找了个本地掮客帮他打听，放出来的话是——有个从妙瓦底跑出来的小子，坏了刀哥的事，出十万块买命。"

"十万？"陈默笑了一声，"我在园区干一个月才几千块，跑出来倒值十万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赵磊瞪了他一眼。

"不开玩笑能怎么着。"陈默摸了摸后腰，那道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的，"阿鬼见过我的脸，他知道我长什么样。他现在带着七八个人有枪，从镇外往里找，迟早找到镇上来。"

"那你还在这待着？"赵磊急了，声音压着但能听出火气，"你赶紧走啊，往内地走，跑远点。"

"走什么走。"陈默摆了摆手，"我走了他找不着我就算了？他找不着我，找你呢？找赵叔呢？找小周呢？阿鬼知道我是跟你们一起跑的，他找不到我，拿你们开刀不是一样？"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默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十万块买命……阿鬼手里有枪，七八个人……他不敢带枪进镇上闹，镇上有边检站有派出所，他没那么大胆子。他会在镇外寨子里蹲着，派人进镇上打听，摸清楚我住哪、平时去哪，再动手。"

赵磊听着，没插嘴。

陈默走了两圈停下来："所以不能让他找到我。得让他忙起来，没工夫盯着我。"

"什么意思？"

"广宏那帮人，跟园区有联系。阿鬼是园区的人，他会不会也跟广宏有联系？"陈默看着赵磊，"如果阿鬼找到广宏那边，两边一碰头，那就不光是七八个人的事了。"

赵磊吸了口气："你是说阿鬼可能去找广宏帮忙？"

"有这个可能。所以广宏这条线不能断，得继续盯。不光盯他们跑货，还得盯他们跟谁见面、跟谁喝茶。"陈默坐回板凳上，"阿鬼那边，让小周这两天别去货场了，在铺子里待着。我出门的时候换条路走，别走固定路线。"

小周从柜台那边探过头来："陈哥，我不怕他。"

"不是怕不怕的事。"陈默看了他一眼，"你脸太嫩，阿鬼的人进镇上一眼就能认出来你是学生。你在铺子里帮赵叔看台账，哪也别去。"

小周还想说什么，赵磊瞪了他一眼，他把话咽回去了。

陈默又说："赵磊，阿贵在镇上认识的人多不多？"

"还行吧，跑货的司机、茶馆老板、摆摊的，都认识几个。怎么了？"

"让阿贵帮忙打听一下，广宏那帮人平时在镇上跟什么人来往。不用特意去问，就平时聊天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就行。别让人看出来是专门在查他们。"

赵磊点了点头："行，我跟阿贵说。"

"还有，"陈默想了想，"广宏那帮人来了两个多月了，两个多月不可能就窝在院子里不出来。他们总得吃饭、买东西、办事。镇上就这么大，谁跟谁见过面，总有人注意到。"

"你是想找他们在外面接触的人？"

"对。特别是跟本地人有来往的。一个外地公司跑到边境小镇租院子，不跟本地人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他们要跑货，要过口岸，总得有人帮忙。"

赵磊搓了搓下巴："那你觉得他们会找什么样的人？"

"做木材生意的。"陈默说。

赵磊愣了一下："为什么？"

"缅甸那边过来的货，木材是正经掩护。广宏在报纸上招商务代表，阿坤说他们院子里停缅甸牌照皮卡，半夜出去跑货。如果他们要在镇上找个本地人当幌子，做木材生意的人最合适。有缅甸那边的关系，有跑边境的经验，有口岸通关的路子。"

赵磊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镇上做木材的我认识几个，明天我去打听打听。"

"别你自己去。"陈默说，"你让赵叔去，赵叔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认识的人多，问起来不显眼。"

"行，我跟我爸说。"

"别全说。"陈默补了一句，"就跟赵叔说广宏那帮人可能跟木材生意有关系，想了解一下镇上做木材的都有谁。别提阿鬼的事，赵叔知道了该睡不着了。"

赵磊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想周全不行啊。"陈默摸了摸太阳穴，"十万块买我的命，我不想周全点，命就没了。"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弯腰继续修那个漏水的桶。

陈默坐在板凳上没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止疼药，没吃，闭上眼靠在墙上。

小周在柜台那边翻台账，铅笔在纸上沙沙响。铺子外面街上有人骑摩托过去，声音渐渐远了。

过了两天，赵德顺跑口岸回来跟赵磊说了一嘴，镇上做木材生意的有个姓马的，福建人，在边贸大厦三楼开了间茶室，平时在那招待客户。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搬货。他把最后一箱东西码到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马老板？做什么木材的？"

赵德顺说："缅甸花梨、酸枝，从密支那那边过来的料子。在打洛做了好几年了，人挺活络的。"

陈默又问："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多？"

赵德顺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磊在旁边接了一句："爸，陈默就是想多认识几个做边贸的人，以后铺子进货出货也多条路子。"

赵德顺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陈默心里记下了马老板这个名字。他没急着去找，先让阿贵帮忙打听了一下马老板的日常。阿贵说马老板每周三下午都去边贸大厦三楼茶室喝茶，雷打不动，去了快两年了。

"每周三？"陈默问。

"对，每周三下午两三点就去了，待到四五点才走。"阿贵说，"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有人来找他。"

"来找他的都是什么人？"

"那就不知道了，我又没进去看过。"阿贵挠了挠头，"不过上周三我去边贸大厦办事，看到茶室门口站着个穿黑T恤的，个子不高，在门口抽烟等着。"

陈默心里咯噔了一下。穿黑T恤的。

他没声张，只跟赵磊说了。

赵磊听完皱着眉："你是说广宏的人去找马老板喝茶？"

"还不确定。但阿贵看到穿黑T恤的人在茶室门口等着，时间也对得上。我得去看看。"

"你又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不显眼。"陈默说，"我去茶室喝杯茶，看看马老板是什么人，有没有办法搭上话。如果能通过马老板摸到广宏那边的情况，就不用光盯着院子了。"

赵磊想了想："那你小心点。"

"放心。"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三下午，陈默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边贸大厦。三楼茶室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靠窗那桌坐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微胖，戴个金链子，手边放着个紫砂壶，正翻一份报纸。

陈默在靠门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茶室里就他们两个人，加上一个服务员在后头洗杯子。

马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陈默也点了点头。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进来一个穿黑T恤的人。矮个子，陈默认出来了，就是那天在广宏院子门口倒垃圾的那个。

那人进来扫了一眼，看到马老板，直接走过去坐下。马老板给他倒了杯茶，两个人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陈默低头喝茶，心里有了数。

他喝完那壶茶，起身走了。出了边贸大厦，太阳穴又开始跳，他摸出止疼药干吞了两片，站在路边缓了缓。

正准备往铺子走，兜里的手机响了。赵磊的号。

"陈默，你在哪？"赵磊的声音不对，带着急。

"在边贸大厦这边，怎么了？"

"你赶紧回来，出事了。"

"什么事？"

赵磊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说："阿鬼的人进镇了。阿贵刚回来跟我说的，他在镇口看到两个外地人，其中一个腰上别着刀，在打听一个从缅甸跑出来的年轻人。"

陈默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听到了吗？"赵磊急了，"你赶紧回来！"

"听到了。"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又放回耳边，"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街上有人骑摩托过去。他摸了摸后腰，止疼药还没化开，太阳穴还在跳。

"十万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往铺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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