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景洪显规矩

"单子给你开好了，章也盖了，你看看。"赵德顺把一张边贸单子拍在柜台上，顺手从腰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塞到陈默手里，"这一千块你拿着，路上周转用，别省着。"

陈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把钱揣兜里："赵叔，这钱……"

"拿着拿着，跑货哪有不花钱的，路上吃个饭加个水什么的，你别跟我客气。"赵德顺摆摆手，"货送到景洪边贸仓，交了就回，别在景洪瞎逛，听见没有？"

"知道了赵叔，送完货就回来。"

赵德顺又叮嘱了一句："景洪那边不比打洛，人多车多，你机灵点。"

赵磊从后院进来，听见景洪两个字，脚步一顿："去景洪？我跟着去呗。"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啊，铺子这边不用看了？"

"货场那边老周的人盯着呢，这边有小周……"

"你留下。"陈默没让他把话说完，"货场那边你盯着，老周那边有什么动静你第一时间告诉我。赵叔这边你也得看着点，他年纪大了，别什么都自己扛。"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就嘟囔了一句："行吧，那你注意点啊。"

"放心吧，又不是没出过门。"陈默拍了拍他肩膀。

小周已经把铺子的台账锁进了柜台底下抽屉，又从后头翻出一本空白账本和一支笔，塞进帆布包里。他蹲在柜台后面翻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陈默的止疼药从柜台底下摸出来，连同两包烟一起塞进帆布包侧兜。

"药带上干什么？"陈默问。

"你后腰那个伤还没好利索呢，万一路上疼了怎么办。"小周把帆布包扣好，"烟也是，路上抽。"

陈默没再说什么，接过包往肩上一甩。

赵德顺常跑景洪线的那趟长途货车就停在镇口，司机是个黑脸汉子，跟赵德顺熟得很，见陈默和小周过来，往车厢后面一指："坐后面去，前面没位置了。"

小周爬上车厢，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陈默跟着上去，靠着货箱坐下来。货车颠了两下，动了。

到景洪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陈默带着小周先去边贸仓交货，仓管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件灰扑扑的工装，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站在仓库门口看他们卸货。

陈默把货一箱箱搬下来码好，仓管慢悠悠走过来，掀开一箱红糖的包装看了看，又拿起一个木雕对着光照了照。

"这个红糖包装潮了啊，这个木雕也有裂。"仓管把木雕往箱子里一扔，"扣两成。"

小周脸一下就白了，张嘴要说话，陈默伸手按住他胳膊。

"哥，先抽根烟。"陈默掏出烟递过去一根，顺手打了个火。

仓管瞄了他一眼，把烟叼上，凑过来点着，吸了一口。

陈默从兜里摸出两百块，按打洛货场老周提过的规矩，悄悄塞到仓管工装口袋里。仓管手往口袋里一摸，脸上那股挑刺的劲头立马散了，把烟夹在手指间，掏出签收单刷刷签了字，递给陈默。

"行了，货我收了，单子你拿好。"

货款一分没扣。小周在旁边看着，长出了一口气。

陈默接过签收单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谢了哥。"

仓管摆摆手，叼着烟转身进去了。

出了边贸仓，小周凑过来小声问："默哥，你怎么不跟他吵啊？他明明就是故意挑毛病。"

"吵什么吵，吵完了货还是扣着，钱还是拿不到。"陈默往前走，"这种事在货场见多了，老周教过我，能花小钱解决的就别硬来。"

小周噢了一声，低头在空白账本上记了一笔：边贸仓交货，红糖木雕，签收，扣款零，仓管费两百。

陈默瞥了一眼他写的字，乐了："仓管费，你倒是会起名。"

"那记什么啊？"

"就那么记吧，反正自己看的。"

两人沿着街往边贸写字楼那边走。景洪的街比打洛宽，人也多，路边卖菠萝蜜的、卖烧烤的、修鞋的，挤了一溜。小周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差点撞上电线杆，陈默拽了他一把："看路。"

边贸写字楼就在前面，六层的灰楼，外墙贴了白瓷砖，底下一排门面房开着饭馆和打印店。陈默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旁边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广宏商贸。

就是这儿。

小周也看见了，刚要开口，陈默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进了对面一家傣味馆。

馆子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陈默坐下来，要了两碗米线，眼睛一直看着对面写字楼门口。

小周端着碗，筷子搅了两下，小声问："默哥，咱们不上去看看吗？"

"不急，先看看再说。"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下午。陈默的米线吃了一半就搁下了，一直盯着对面。写字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搬货的都是外面雇的搬运工，扛着箱子往里走，出来都是空手。广宏的人站在门口看着，不搭手，只让搬运工自己记数，有个穿衬衫的拿个小本子站在旁边记。

"你看那个穿衬衫的。"陈默下巴往对面努了努，"他们自己不搬货，就让搬运工记数，月底结账。"

小周看了一会儿："那他们自己干什么啊？"

"看着呗。"陈默把筷子放下，"一个公司不搬自己的货，专门雇人搬，还月底结账，你说这是做什么生意的？"

小周想了想，没想明白，也没再问。

陈默盯着写字楼门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吧，今天不上去。"

"不应聘了？"小周赶紧把帆布包拎上。

"先不急。"陈默把米钱放在桌上，"先去趟货运站。"

"货运站？干什么去啊？"

"看看景洪这边的货运站怎么走的，以后跑货用得上。"陈默说着就往外走，小周赶紧跟上。

出了傣味馆，陈默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块牌子，没再多看，转头往货运站方向走。

小周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广宏商贸，三楼，未上楼，改日再来。写完他自己看了看，觉得不太对，又把"改日再来"划掉，改成"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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