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秦岚护持

秦岚在古玩行当里浮沉了半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可她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日她刚在自家铺子里理完一批新收的物件，便有伙计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税司查账的，要封她的铺子。秦岚眉头一拧，放下手里的青瓷，道："查什么账？""说是咱们铺子，有批东西来路不正。"伙计压低声音，"来的不是熟脸，领头的那个，我一见就心里发毛。"秦岚没有立刻动。她立在柜台后，望着门口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冲她来的。这是冲顾辰来的。

这些日子，海城围剿星辰公司的风声，愈演愈烈。渡沧与诸强合围，顾辰虽是硬撼住了，可他们一时动不了顾辰，便把刀，转到了顾辰身边的人身上。先是林家，再是她秦岚。"请他们进来吧。"秦岚道，"铺子要封，总得让我知道，封的是什么。"领头那人进来时，秦岚正慢条斯理地，给案上的那盆兰草浇水。那人环顾一圈，也不多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拍在柜上："秦老板，识趣的，自己把门关了。省得我们动手，面子上不好看。"秦岚放下水壶，拿起那张文书，扫了一眼，忽然笑了："税务司的印，好是真的。可盖印的人，只怕不是税务司的人吧？"那人神色微变："你什么意思？""我在这行业，混了三十年。"秦岚道，"真假印鉴，我一过眼就认得。你这印，是新刻的，墨色太匀，少了真印的粗细变化。"

她抬眼，望着那人，声音平缓："说吧，谁让你们来的？是渡沧，还是哪家豪门？"那人被她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撕破脸："秦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不管谁让来的，今日你这铺子，是非封不可！""封。"秦岚道，"你们可以封。可这铺子里的东西，件件有来历、有契书。你们要封，先拿出真凭实据来。拿不出来——"她顿了顿，道："我秦岚在这海城古玩行当里，还有几分薄面。今日你们强封了我的铺子，明日，我让整个行当，都给我作证。"

那人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秦老板说得对。要封铺子，先拿出凭据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辰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口。他身后，跟着阿贵、阿全、石头，一字排开。"你……"那人认出顾辰，瞳孔微缩，"顾辰！""是我。"顾辰缓步走进来，扫了一眼那几人，又看了看案上的文书，"税务司的印，确实是新刻的。诸位，是要我把这印的来路，当众验一验么？"

那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都不敢动。秦岚看着顾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句："顾辰，你不该来的。""我该来。"顾辰道，"你替我在这行当里周旋，替星辰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如今他们动你，便是动我。"他转向那几人，声音很平："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林家的事，我顾辰记下了；秦岚的事，我也记下了。谁的手，敢再伸向星辰身边人的一根手指头，我顾辰，就剁了谁的手。"那几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底发寒，哪还敢多留，灰溜溜地，便退了出去。

铺子里，重归安静。秦岚望着那几人狼狈的背影，又看向顾辰，良久，忽然轻笑了一声："你这人，当真是……不怕把海城的天，捅出个窟窿来。""窟窿捅了，自有我补。"顾辰道，"秦老板，你今日这一闹，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到我身上了。""我这条命，早在决定帮你的时候，就押上了。"秦岚道，她望着他，眼底那层复杂的情绪，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温和，"顾辰，我在这行当里，见的冷眼多了。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这半生经营，没白费的人。"

顾辰没有答。他只是望着她，忽然道："秦老板，你铺子里的物件，件件是真。可这海城的局，未必件件是真。往后，若有人拿你的身家做文章——""我知道。"秦岚截断他的话，轻声道，"你方才那番话，我记下了。从今往后，秦岚这条命，就跟你星辰，绑在一处了。"

窗外，暮色渐沉。海城的晚风，带着古玩行当特有的、淡淡的旧木香。秦岚立在铺中，望着顾辰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她这一生，见过太多人，在风浪里趋利避害。

唯独这个叫顾辰的年轻人，明知是刀山火海，还肯为身边人，挡在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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