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在路上

远征军开拔的第七天，第一场硬仗，在青河古渡打响。

挡路的不是尸潮——进化锁解除后，最先学会"占山为王"的，不是丧尸，是人。

青河古渡是北上的必经渡口。一个自封"河伯"的进化者，带着八百流民兵，占了渡口，竖起旗子：过河，留下粮食、弹药、还有——所有觉醒的女人。

"什么玩意儿？"先锋营的报告递上来，秦烈看完，气笑了，"这年头上，还有水匪？"

更麻烦的是那个"河伯"本身——基因尘降下后自由进化的觉醒者，序列偏门：液态操控。青河水面在他手下像一块布，想掀就掀。先锋营试探强渡，三条冲锋舟被浪头"接"住，原地掀翻，落水的战士被水流"礼送"回南岸，一根汗毛没伤。

"他不杀人。"苏眉侦察回来，汇报的口气很古怪，"他把我们的人送回来，还让水流托着，托上岸的。他说——他只是要'过路费'，不想造孽。"

陆沉亲自去了渡口。

他没带兵，一个人站在河岸，对着河心的漩涡喊话："河伯是吧？我，陆沉，磐石的。借个道，谈一谈。"

河面裂开，那个"河伯"从水里立起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赤脚踩着水波，打量了陆沉很久。

"陆沉。"他哑着嗓子，"收音机里那个。'把人当人'的那个。"

"是我。"

"那我考考你。"河伯抬起手，青河的浪在他掌心立起一面三丈高的水墙，"我原先是这个渡口的船工，摆了三十年渡。灾变那年，官军的溃兵抢了我的船，把我闺女……"他停住，浪墙塌了一半，"我进化的这个能力，淹死过一百多个想来抢渡口的兵。你说，我算不算，把人当人？"

岸上，秦烈的手按在了枪套上。

陆沉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水线边上。

"你送我们落水的战士回岸上的时候，一根汗毛没伤。"他说，"三年前抢你船的兵，做得到吗？"

河伯的水墙，静止在半空。

"你杀了来抢渡口的一百多个兵——你有没有，杀过想安生过河的难民？"

"没有！"河伯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杀的每一个，都是先动的刀！我立这规矩就是因为——"他的声音劈了，"就是因为再没人管了！官没了，法没了，我把闺女埋在这渡口，我就想守着这条河，守个讲理的地方！"

"好。"陆沉说，"那你听听我们的理。"

他把《宣考书》讲给他听。格式化。六十天。北岭。以及绿洲议会这一年做了什么——引导淋雨、测灵台、配给拉平、四万新觉醒者零异化。

河伯在河面上，听完了全部，很久没说话。

然后，青河的浪，平了。

"三万人的渡。"他转过身，"我摆。"

"我这八百个兵，你也带走——他们里头有一半，是被我'淹死'的那些兵的乡邻，我不能留他们在渡口，天天看着我，想起那些事。"他的背影在暮色里佝偻下去，"让他们跟着你去北岭，跟着……把人当人的队伍，做点把人当人的事。"

"你呢？"

"我留着摆渡。"河伯头也不回，"你家那位赵大爷不是说了吗——总得有人，守着家。"

远征军渡青河那天，八百流民兵在岸上列队，河伯一个人，把三万人，一船一船，摆过了河。

最后一船靠北岸，陆沉回身，冲河心那个立在浪上的影子，敬了一个礼。

此后一路北上，绿洲的名声，比炮弹跑得快。

盘踞鹤城的马匪，开城献械，因为探子带回了青河的故事；固关的军阀残部负隅顽抗，被斩首营一夜端了指挥所，天亮时，三万远征军从他们的防线上穿了过去，工事完好，粮弹未动——陆沉只留下了一封信和一份《宣考书》抄本。

信上就一句话："留着你的兵，守好你的城。六十天后，要是我们都死了，你多守一天，人类就多活一天。"

北上的四百公里，远征军用十九天走完了。

第二十天清晨，北岭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而北岭的方向，也早就"看见"了他们——墟的额前，那团幽蓝的节点，亮了。

三百里尸潮防线的第一环，缓缓地，向着远征军，合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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