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破笼归众，冰蓝来客

灰耳带着谢野和老石锤直奔营地最里面的土坡。地下坑洞的入口就在土坡下面，一块厚重的石板压在一个斜坡凹坑的顶部，石板上缠着手指粗的铁链，铁链末端挂着一把简陋的铁锁。老石锤举起缴获的灰矮人战锤——那是从上次试炼中带回来的金属武器——对准铁锁狠狠砸了下去。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铁锁应声断裂。老石锤又砸了一下，铁链从石板上滑落。他和另一个狗头人合力把石板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混合着汗臭、粪便和腐烂食物的恶臭从洞口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荒岩部落！”灰耳趴在洞口朝里面低喊，“来救你们了！快上来！”

地下坑洞里传来一阵骚动。几双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然后是更多双。第一个狗头人从洞口爬出来时，谢野差点以为看到了两个多月前的荒岩部落——瘦得肋骨根根凸出，皮毛暗淡无光，爪子因为长期刨土而磨得又秃又钝。他爬到洞口，看到外面的火光和谢野身上的骨甲，愣了一下，然后被灰耳拉了上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狗头人从坑洞里涌出来，像一道灰色的潮水从地底冒出。

谢野快速扫了一眼面板。这些新救出的狗头人已经自动出现在了忠诚度总览里——大部分忠诚度在三四十左右，有几个甚至只有二十几。他们只是被救了出来，还没有开始信任眼前这些陌生的同胞。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活下去。

“往南跑！”谢野指着营地的方向，“顺着围栏外侧往南跑，在矮树林边上等我们！不要停！不要回头！”

奴隶们开始往南跑。但坑洞里涌出的人潮还没有结束。老石锤守在洞口边上，一手握角矛，一手攥着灰矮人战锤，低声数着人数。当他数到第二十九个的时候，营地上方传来了一声豺狼人的吼叫——不是哨兵的预警，而是巡逻队交班时发现了北侧哨兵消失，整个营地的豺狼人都在从营帐里冲出来。火光大盛，豺狼人的吼叫声和武器撞击声瞬间打破了夜空的寂静。

“铁笼子！带路！”谢野对灰耳喊。

灰耳转身就跑，谢野和老石锤带着四个战斗队员紧跟在他身后。他们在营地深处的大帐篷后面找到了那个铁笼子。铁笼子不大，刚好够关住一个身材高瘦的人形生物。笼子上盖着一张厚重的兽皮，灰耳一把扯下兽皮，露出了笼子里的人。

那个精灵盘腿坐在笼子里，姿势像一尊落满灰尘的雕像。他的皮肤是极淡的冰蓝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肩膀，凌乱地披散在脸侧。他的耳朵又尖又长，从发丝间穿出来，耳尖微微颤动——他在听周围的动静。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底下的眼球正在快速转动。他的双手被一副锈迹斑斑的铁铐锁在身前，手腕上的皮肤被铁锈磨出了一圈深色的疤痕。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满是污渍和破损，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老石锤举起战锤对准铁笼子的锁头砸下去。锁头崩开，铁笼门被拉开。谢野伸出手，精灵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瞳孔是极淡的银蓝色，在黑暗中像两颗冷光闪烁的星。他盯着谢野伸过来的手看了不到一秒，然后自己从笼子里走了出来。他的动作很稳，站直之后比谢野高出整整一个头。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扫了一眼周围的战况，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给我武器。”精灵开口了。他的嗓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准确得像是他生来就会说狗头人语。

谢野从腰间抽出一把缴获的灰矮人短斧递给他。精灵接过短斧，掂了掂分量，然后说了一句让谢野意外的话：“左边有脚步声。三个。”

他的耳朵在微微颤动——他在用听觉判断敌人的位置。这种程度的听觉不是狗头人能比的，甚至不是豺狼人能比的。

三个豺狼人从营地左侧冲了过来，挥舞着石斧和木棒。精灵没有往后退，他侧身避开第一把石斧的挥砍，短斧从一个极刁的角度劈进了豺狼人的手腕，石斧脱手。第二个豺狼人从正面撞过来，精灵借力转身，用铁铐的铁链缠住了它的脖子，猛地收紧。豺狼人发出一声被勒住喉咙的闷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第三个豺狼人犹豫了一瞬——就这一瞬，老石锤的角矛从侧面捅穿了它的肩膀。

谢野看着精灵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放倒了两个豺狼人。手还被铐着，用的是捡来的武器，但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是普通人。

“你跟我们一起走。”谢野说。

精灵点了下头，弯腰从倒地的豺狼人腰间扯下一把石刀，插在自己腰间破旧的腰带上。

豺狼人营地的东侧已经陷入了混战。老石锤的战斗队事先在营地东侧的围栏外预设了三个放火点，用干柴和燃石堆成小堆，点燃后三堆大火在东侧围栏外同时燃起，浓烟和火光把大半座营地笼罩在烟雾之中。豺狼人被火光吸引了注意力，主力全部往东侧集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营地深处的铁笼子已经空了，也没有注意到南侧围栏外，一群骨瘦如柴的狗头人奴隶正在往林地深处狂奔。

谢野带着队伍趁乱从北侧原路撤出。精灵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但脚步比穿了皮靴的狗头人还轻。他跑动时呼吸平稳，被铐住的双手自然地摆动着保持平衡，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夜跑，而不是在逃离一个关押了他不知多久的囚笼。队伍穿过豺狼人营地北侧的缺口，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往南跑。身后豺狼人的吼叫声越来越远，火光在夜风中渐渐缩小，最后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在树梢上跳动。跑在最前面的灰耳在矮树林边上停下来，回头看着那片火光，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在那片营地里被关了整整一年。今晚，他把能带出来的人都带出来了。

队伍在矮树林边上汇合了先一步撤出来的奴隶群。老石锤清点了人数——二十九个狗头人奴隶全部安全撤出，加上荒岩部落的战斗队员和谢野自己，没有人掉队。有几个奴隶跑得太急摔破了膝盖，但伤得不重，还能走。

谢野没有在矮树林多做停留。豺狼人短时间内不会有组织的追击——它们的萨满还没恢复，营地被烧得一片狼藉，奴隶全跑光了，还损失了好几个战士。这种程度的打击，任何一个部落都需要时间来消化。但天亮之前他们必须撤回自己的地盘。他让断尾带两个人在队伍末尾断后，老石锤带战斗队在前面开路，二十九个奴隶走在中间，所有人保持安静，快速往南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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