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破晓归营，灵语之囚

回到荒岩部落营地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独耳在瞭望塔上远远就看到了他们，吹了一声短哨。他看到了谢野，看到了老石锤，看到了战斗队的每一个人——一个不少。但他还看到了另外二三十个他不认识的面孔。独耳从瞭望塔上滑下来，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围栏缺口鱼贯而入，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话：“我的箭槽装不下这么多人的箭。”

灰爪揉着眼睛从洞穴里出来，本来还没完全睡醒，看到营地里突然多出来将近三十个陌生狗头人，愣在原地站了整整三个呼吸。然后她转身走进洞穴，再出来时手里抱着自己睡觉用的兽皮褥子，把它铺在空地上，对最近的一个奴隶说：“先坐下。我去煮吃的。”

小耳跟在灰爪后面，抱出了更多兽皮。白耳从储藏洞里拖出了整整一捆腌肉。独耳把自己的石罐从瞭望塔上垂下来，里面是昨晚剩下的肉汤，已经凉了，但油脂还在。他把石罐放在一个奴隶面前，说了句“喝”，然后转身上了瞭望塔，继续站岗。到中午的时候，营地里已经飘起了炊烟。灰爪把库存的腌肉全部拿出来，煮了三大锅肉汤。二十九个奴隶围坐在空地上，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石罐或者半片挖空的石角兽头骨——营地没有那么多的石罐，灰爪和小耳临时用头骨和石片做了几个简易容器。奴隶们喝汤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和偶尔被烫到的嘶嘶声。

谢野站在坡顶上看着这一切，然后打开面板。忠诚度总览里多出了一长串新的名字。这些新成员的忠诚度大部分在三四十左右，最低的一个只有22。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些人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对任何东西都还抱着警惕。但白耳刚来时忠诚度也只有39，灰耳来时是42。给他们时间，给他们食物，给他们一个安全的围栏和一群愿意为他们挡豺狼人的同胞，数字会慢慢涨上去的。

他关掉面板，转头看向坐在坡顶另一边的精灵。精灵背靠着瞭望塔的木桩，眼睛微闭，被铐住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正在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每一个关节——被铐了太久，手腕僵硬是难免的。灰爪给了他一块湿布擦脸，他用铐住的双手接过去，动作自然得好像手铐只是手腕上的装饰品。擦完脸之后他把湿布叠好放在膝盖上，对灰爪说了声谢谢。灰爪盯着他那双被铁锈磨出疤痕的手腕看了两秒，放下手里的活去找了一块油脂，让精灵涂在手腕的伤口上。精灵接过油脂，低头看了看灰爪粗糙的爪子，又看了看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诚。

谢野走到他旁边坐下，把一把缴获的灰矮人石刀放在地上——那是从豺狼人营地撤出时精灵自己捡的，他从腰间解下来还给谢野，谢野又推了回去。

“你先拿着用。我要问你几件事。”

精灵睁开眼睛，银蓝色的瞳孔在淡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你的名字。”

“艾瑞斯。”精灵说。这个名字的发音和狗头人语完全不同，音节更复杂更悠长，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被刻意压缩了，缩成几个狗头人舌头能发出来的音节。他说完之后看了谢野一眼，似乎在确认对方能不能听懂。

“你是怎么落到豺狼人手里的？”

艾瑞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铁铐。“不是它们抓的我。它们没那个本事。”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炫耀或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被我的同族流放到这片荒原的。流放的原因不重要，总之我被剥夺了武器和装备，赤手空拳被扔到了这片土地上。豺狼人发现我时我已经在荒野里独自活了很久，饿得只剩半条命。它们用陷阱抓住了我，关进笼子里。他们没有杀我，是因为我能听懂野兽的语言。豺狼人想让我帮他们驯服石角兽。”

“你答应了？”

“没有。”艾瑞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冷笑，“所以我一直被关着。大概有一年多了。”

谢野沉默了几秒。一年多。独自被关在铁笼子里，被铐着手，被兽皮盖着笼顶不见天日，豺狼人大概没给过他几顿饱饭。但他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放倒了两个豺狼人。这种战斗力，如果真的想逃，未必没有机会。

“以你的身手，铁笼子关不住你。为什么不跑？”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铁铐。铐子的内圈已经磨得光滑发亮——那不是锈蚀磨出来的，是长时间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摩擦造成的。他在笼子里的时候一直在磨这副铐子。

“还有一个月。”他说。

“什么一个月？”

“铁铐的锁芯就快磨断了。”艾瑞斯抬起头，银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谢野，“我在等它断。断了之后，我会把那个笼子和整个营地一起烧掉。你们不来，我也会在一个月后自己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自己被流放时一样平静，但谢野从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被压了很久、快要压不住的东西。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冷的东西。

谢野把短斧放在艾瑞斯面前的地上。“武器是你的了。你暂时跟我们一起住。不需要你打仗，但如果你愿意帮忙训练战士，我很欢迎。”他站起来，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艾瑞斯那双还在微微颤动的尖耳朵，“你是怎么学会狗头人语的？豺狼人不可能教你。”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双手，然后抬起头。“不是学的。我们精灵族里，有一部分人天生就能听懂不同种族的话。不是听懂每一个词，而是听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听久了，自然就会说了。”他顿了顿，“这种能力在我们的故乡被称为‘灵语’。不是每个人都能觉醒，但觉醒之后，任何有灵魂的生物说出的话，都能懂。”

谢野没有继续追问。精灵族的天赋能力——天生的，和面板无关，和系统无关。艾瑞斯不是玩家，他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种族，只不过和谢野一样，被困在了这片不属于他的荒野上。

他走进洞穴，在石板上又画了一道横线。距离第二次试炼还剩五天。他盘点了目前的战力变化：荒岩部落的战士从十一人增加到十二人——精灵的战斗力远超普通狗头人战士，即使不算他，战斗队依然是十一人。但同时部落的人口从二十多人猛增到五十多人，新加入的二十九个奴隶中没有几个能立刻拿武器战斗的。他们在坑洞里关得太久，肌肉萎缩得厉害，至少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参加基础训练。试炼的主力仍然是战斗队的那十一张老面孔。

五天。五天后月度试炼。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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