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桎梏尽去，智思藏锋

“能切。但得他配合。”灰爪说，“铐子贴着肉，手不能动。动了就会烫到。”

谢野没有多说，把艾瑞斯叫过来。精灵蹲在熔炉旁边，伸出双手，手腕内侧的铁铐贴在炉边的一块石板上。灰爪从缴获的灰矮人短斧上拆下一片薄薄的青铜刃，她没有立刻动手，先把刃口插进炭火里，直到暗红的热力顺着金属爬上来，才用石夹夹住刃口，慢慢移近艾瑞斯的手腕。

嗤——发出嗤嗤的响声和一股焦糊的气味。艾瑞斯的手指动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那道切痕从铐子外侧一点点裂开，像是在看别人身上的枷锁。炉火噼啪作响，灰爪的动作慢得近乎谨慎，每切一下都要停一停，确认没有碰到皮肉。

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铐子的外侧终于被切开了一个缺口。灰爪放下青铜刃，用石锤敲了几下，铐子应声裂成两半。艾瑞斯揉了揉被磨出一圈深色疤痕的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对灰爪说了声谢谢。灰爪嗯了一声，把切下来的铁铐碎片收进了一个小石罐里——对她来说，任何金属碎片都是可再利用的材料。

谢野回到坡顶继续算物资分配。但他没有立刻拿起炭条，而是先掏出腰间那个皮球，把暗绿色的石头从骨环上拆下来单独放好。2/50——进度条的数值变化提醒了他一件事。魂晶的获取途径不只是试炼奖励和采集苔藓。艾瑞斯手里的这颗石头来自他的流放之路，那就说明魂晶的触发源可能比谢野目前掌握的要多得多。他让断尾在侦察时顺带留意过温热苔藓，但没有让任何人留意过会发光的石头。现在需要把这个搜索范围扩大一下。也许某些特定的矿石、某些特定生物的遗骸、某些特定环境下的产物，都能触发魂晶积累。他现在还不知道全部的触发条件，但样本越多，越容易摸出规律。

下午，谢野把老石锤、灰爪和断尾叫到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三项决定：老石锤从新成员里挑出还能动的年轻人开始基础训练，先从体能开始，不碰武器；灰爪负责规划扩建洞穴，从现有的岩坡往西扩，先挖两个大通间，一个住人一个储物；断尾和白耳负责寻找苦苔，找不到就去泥沼南边灰绿皮活动范围的边缘试试，但必须在白天去。

三项决定交代完，三个人各自去布置。谢野正要起身，老石锤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精灵怎么安排？”

谢野想了想，说：“他自己会安排自己。”

老石锤没有再多问。他看得出来，精灵和狗头人不一样。不是态度问题，而是整个行为方式都不同。他不需要别人给他分配任务，他会自己找事情做。事实上，艾瑞斯已经找事情做了。

他在训练场边上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来，用一根炭条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不是地图，不是战术图，而是一个长着翅膀的轮廓——像鸟，但不是鸟。翅膀的比例比任何鸟都大，身体却是细长的，尾部拖着几条弧线。断尾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他画的是什么。艾瑞斯说是龙，准确地说，是龙的骨骼结构图。他画的是龙的翼骨、肋骨和尾椎的关节连接方式。

“你见过龙？”断尾问。这个词从艾瑞斯嘴里说出来，经过灵语的能力转译成了狗头人能理解的发音，但狗头人语里根本没有“龙”这个词汇对应的概念。断尾听到的发音是一串陌生的音节，但很奇怪，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巨大的、长翅膀的、会喷火的生物。灵语就是这样，不是翻译词语，而是传递含义。

艾瑞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画。他画完骨骼结构，又开始画一排箭头。箭头只有箭头没有箭杆，上面画了不同形状的箭头对比图——细长的、宽扁的、三角形的、菱形的。他在旁边标注了一些线条，谢野走过来看了一眼，看不懂那些符号，但能看懂那些箭头形状和旁边的注解图。骨箭头碰到金属盾弹开，宽箭头嵌入但不深，细长箭头更容易穿透但容易折断。

“你在做什么？”谢野问。

“我在笼子里的时候，除了数日子没别的事做。”艾瑞斯用炭条点了点太阳穴，“就在脑子里画这些东西。龙是我小时候在故乡的壁画上见过的。我花了很长时间回忆它的骨骼结构，一片骨头一片骨头地复原。至于箭头——”他指了指灰爪的方向，“是你们的工匠让我想起的。她的青铜箭头做得很好，但我从铁笼突围的时候注意到，骨箭和青铜箭打到豺狼人的盾牌上，弹开的角度不一样。骨箭弹得远，青铜箭有时候能嵌进去。我在想不同形状的箭头会对穿透力有什么影响。”

谢野蹲下来，仔细看着地上那些箭头对比图。艾瑞斯画的不是随便的涂鸦——他在用他在笼子里琢磨了一年多的方式来思考。没有任何技术资料，没有任何参考，全凭对战斗瞬间的观察和事后反复推演。这种思考方式让谢野想到了蓝星上的理论物理学家，在没有任何实验设备的情况下，光靠脑子里的思想实验就能推导出结论。

“铁。”谢野指着箭头对比图旁边一个空白的箭头轮廓，“如果这个箭头是铁的呢？”

“铁比青铜硬得多。好的铁剑可以砍断青铜剑而不崩口。”艾瑞斯在那个空白箭头上画了一个穿透的符号，“在我的故乡，铁器不算稀罕。但怎么从石头里弄出铁来，我不清楚——我不是铁匠。”

谢野点点头。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精灵的故乡有铁器，不代表每个精灵都会冶铁。就像蓝星上人人用手机，不代表人人会造芯片。但铁这个方向本身就有价值。蓝星历史上铁器取代青铜器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但在这里，如果能跨过那道门槛，对还停留在青铜时代的对手就是降维打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