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晶石为酬，桎梏待解

豺狼人夜袭之后的第三天，荒岩部落的营地里依然拥挤得像个被彻底捅翻的蚂蚁窝。

二十九个新成员带来的不只是人口数字的跃升，更是对营地承载能力的全面压测。洞穴不够住了——原本七八个洞穴容纳二十几个人绰绰有余，现在五十多号人挤进去，每个洞穴里都塞满了蜷缩着身体的狗头人，连翻身都要先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人口的暴涨带来的，是全方位的后勤压力，像潮水般层层叠叠压在部落每一处细节里。食物消耗直接翻了一倍有余。灰爪此前精打细算囤积、足够整个部落安稳支撑一个月的腌肉、肉干与粗粮干粮，按照眼下的消耗速度，撑不过短短十天。饮水的短缺更是迫在眉睫，部落唯一的近水泥潭距离营地有两刻钟路程，水质浑浊只够日常清洁，真正可饮用的谷地泉水更为遥远。每天天刚亮，采集队就要分批往返三四趟，奔波劳碌，却依旧勉强够所有人分配，不敢有一丝浪费。

但这些问题在谢野眼里都是可以解决的。拥挤就扩建洞穴，食物不够就加大狩猎频率，水不够就多跑几趟。真正让他操心的不是后勤压力，而是人。二十九个从豺狼人坑洞里爬出来的狗头人，身体状态参差不齐。几个年轻的身体底子好，休养了三天就能站起来帮忙搬石头了。但有几个年纪大的和在坑洞里关得太久的，肌肉萎缩得厉害，站久了腿都打颤，更别说参加训练。其中有三个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的，灰爪用腐甲蜥毒血稀释后给他们清洗伤口，谢野用治疗技能逐个处理，烧退了两天又反复。灰爪说需要一种叫“苦苔”的草药，营地周边没找到，断尾已经带人去找了两趟都没结果。

谢野蹲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写满了物资数字的石板。他用炭条在石板上快速划了几道线，把未来十天的食物分配方案重新算了一遍。在找到新的大宗食物来源之前，战斗队的口粮不能减，制作队和采集队的正常配给，新成员减半。不是克扣，是储备有限，必须先保证战斗力的稳定。等老石锤下次出猎带回大猎物再补给他们。

他正算着，一阵极轻的脚步从坡顶方向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谢野已经能分辨出来了——不是狗头人的爪子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而是赤足踏在泥土上那种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艾瑞斯从坡顶走下来。他换掉了那身满是污渍的破衣服——灰爪用野蹄兽皮给他赶制了一套简陋的皮衣，袖子短了一截，裤腿也只到小腿中间，但至少是干净的。他手腕上的铁铐还没取下来，灰爪试了几次，铐子是熟铁打的，熔炉的温度够但需要先把铐子从手腕上切开，风险太大。艾瑞斯本人倒是不急，说等找到合适的工具再说。他走到谢野面前，没有蹲下——他的身高蹲下来也比谢野高——而是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把一件东西放在谢野面前的石板上。

那是一个用碎皮料和细藤蔓缠裹的球状物，大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皮料缝得很密实，藤蔓在球体表面缠成十字形的绑扎，收口处用一小段兽筋打了个死结。

“给你的。”艾瑞斯说，“打开看看。”

谢野拿起皮球，扯开兽筋。皮料展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用细骨片和干藤蔓编织的圆环，环的内圈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石头——颜色和谷地老树根部的苔藓一模一样，但质地完全不同。苔藓是软的，温热的，这块石头是硬的，冰凉的。但谢野的手指触碰到它的一瞬间，掌心里的光照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和之前在谷地触碰苔藓时的反应如出一辙。面板上魂晶那一栏无声地跳了一格——从1/50变成了2/50。

“这颗石头是我在流放路上捡到的。”艾瑞斯说，银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谢野掌心里那团转瞬即逝的微光，“当时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它和别的石头不一样——它会在夜里发光。很暗，但确实会发光。后来我在笼子里的时候，每次有月光透过兽皮的缝隙照进来，它也跟着亮。我就用它来计算日子。它每隔一段时间会暗几天，然后重新亮起来，周期和月亮一样。”

“你用了一年多？”

“一年多。”艾瑞斯点头，“它是我的日历。”

谢野把暗绿色的石头从骨环上拆下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石头表面光滑，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不是打磨的，是长期被手指摩挲磨出来的。一年多，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铁笼子里，每天只能靠一颗石头的光来计算时间。他把石头放回骨环上，重新用皮料裹好，但没有把兽筋扎回去。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谢野说。

“礼物？”艾瑞斯微微侧头，尖耳朵跟着偏了偏，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不是礼物。是报酬。你们把我从笼子里弄出来，我给你有用的东西。等价交换。”

谢野看着艾瑞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精灵的思维方式比狗头人更让他感到熟悉——不是因为精灵和人类更接近，而是因为艾瑞斯的逻辑方式很像谢野自己。不欠人情，不算恩情，只算交换。你给了我什么，我还你什么，账结清了就两不相欠。这种思维方式在蓝星上很常见，但在这片荒野里，在习惯了部落式情感联结的狗头人中间，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好。”谢野把皮球重新裹好，但没有还给艾瑞斯，而是揣进了自己腰间的小皮囊里，“这颗石头对我有用。不过，我先让人把你的手铐取下来。”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铐，然后点了点头，好像这只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交易。谢野站起来去找灰爪。灰爪正在训练场边上给新做的骨甲钻孔，听到要切开铁铐，她放下手里的活，去熔炉边上看了看。炉火正旺，白耳刚添了一筐新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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