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南侵

当天晚上，谢野安排了第一批驻守前哨的人员。老石锤带三个角矛手和两个弓手长期驻守，三天轮换一次。前哨里储备了一周的干粮和水，两捆备用箭矢，一罐密封的毒血，以及一堆干柴。石墙后面搭了一个简易的窝棚供驻守人员休息。

灰爪没有去石墙。她在营地里继续她的工作，把前些天烧出来的海绵铁一块接一块地锻打成铁片，攒够十块之后开始拼合锻打。锤击声在营地里从早响到晚，铁片从十块变成五块，从五块变成两块，最后打成了一把短柄铁斧的斧头。斧头不大，比狗头人的巴掌略长一些，单面开刃，斧背留厚，握柄孔是用骨钻一点一点钻出来的。她把斧头举到眼前，眯着眼检查刃口的对称度，然后用一块砂岩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磨完之后她在斧柄孔里穿了一根硬木柄，用湿兽筋缠紧接口，放在篝火边烘干。第二天一早她把铁斧交给老石锤，老石锤接过去掂了掂，说了一个字：“轻。”然后他把铁斧别在腰间，带着战斗队继续砌墙去了。对他来说，这把铁斧不需要夸奖，用就是了。

石墙完工后的第一个傍晚，谢野独自一人登上墙顶。从这里往南看，泥沼、塌陷坑、碎石坡、雾气笼罩的谷地尽收眼底。往北看，营地围栏里升起的篝火和炊烟在淡紫色的暮色中格外清晰。石墙和营地之间有一条新踩出来的小路，路上没有碎石和杂草，跑起来不会绊脚——那是老石锤让人专门清理过的，确保预警信号能在最短时间内从石墙传到营地。

远处雾气笼罩的区域里，隐约有几点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不是篝火，不是星光——那些光点在雾气中移动，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灰绿皮的眼睛在夜间是暗红色的，但那些光点的颜色更暗，暗到几乎接近黑色，只有在雾气翻涌的间隙才能捕捉到。谢野站在墙顶看着那些光点，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光点沉入雾气深处再看不见。

他转身走下石墙。不管那些光点是什么，南下的侦察计划已经在断尾的石板上排好了日期。石墙建在这里，就是用来挡的。不管挡的是什么。

石墙完工后的第十一天，南边来的不是灰绿皮。

那天下午，断尾从南边跑回来，跑得比任何一次都快。他冲进营地时独耳正在瞭望塔上打盹——短耳替他值的夜班，他白天补觉——被断尾的脚步声惊醒，探头往下看，只看到断尾一瘸一拐地穿过训练场，左腿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抓伤。不是利器割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粗粝的东西硬生生刮掉了一层皮。

“不是灰绿皮。”断尾蹲在谢野面前，接过灰爪递来的水袋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南边谷地，雾气散了。灰绿皮全跑了——营地是空的，火堆是冷的，晾晒桩上还有几块没来得及收的肉干，已经发霉了。他们在短时间内全部撤离了那片区域。”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老石锤从训练场走过来，把角矛往地上一顿，蹲在断尾旁边。

“然后那些东西就来了。从雾气里出来的。我数了一下，大概十五个。体型比灰绿皮大，和人差不多高，但四肢着地也能跑，跑起来姿势不像任何我见过的生物。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毛，能反光——不是湿润的反光，是硬的，像石头。他们的背上有突起的骨板，和腐甲蜥的甲壳有点像，但更厚，边缘有锯齿状的棱角。爪子很长，比我们的手指还长，在地上走路时爪尖刮到石头会发出刮擦声，那种声音很远就能听到。”

他伸出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轮廓。灰白色的硬皮包裹着粗壮的骨骼，头部扁平，眼窝深陷，嘴巴突出，嘴里能看到参差不齐的尖牙从唇缝里翻出来。后背的骨板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椎，两侧嵌着粗糙的结晶颗粒，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微光。

“石皮。”老石锤盯着地上那个轮廓，狗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很久以前见过一次，在豺狼人地盘最北边的山脉里。豺狼人都不敢去碰。单个石皮不可怕，但他们是群居的。一群人冲过来，石锤都敲不碎他们的皮。”

谢野蹲下来，用炭条在断尾画的轮廓上补了几笔——关节位置、颈部厚度、眼距宽度。他的问题很具体：眼睛的位置，头部是否有角或凸起，四肢比例，爪子是弯的还是直的，背甲的厚度，行动时有没有盲区。断尾一一回答，老石锤在旁边补充他当年的记忆：眼睛位置偏低，额头有骨板覆盖，头部防护很强但视野可能受限制；背甲最厚，爪子的弯曲程度不如狗头人，不适合抓握武器但擅长攀爬和撕裂。

“他们怕什么？”谢野问。

“火。”老石锤说得毫不犹豫，“当年那场遭遇战，最后是点燃了整片灌木丛才把他们逼退的。但只是逼退，没有烧死。他们退得很有秩序，不怕死，只是不喜欢火。”

谢野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列重组。石皮——防御力高，怕火但不会被火吓跑，群居，有组织地驱逐了灰绿皮。灰绿皮虽然元气大伤，但毕竟是一个拥有夜战能力和毒箭的种族，能把他们打到举族北迁，这群石皮的数量和战斗力都不可低估。他看向断尾：“他们现在在哪？”

“谷地。占据了灰绿皮原来的营地。我观察了很久，他们好像在整理那个地方——把灰绿皮留下的掩体拆掉，用那些石头重新垒什么东西。”

“他们在筑巢。”老石锤说，“石皮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除非他们打算定居。”

谢野站起来，转向独耳。“从今天开始，瞭望塔双哨，昼夜不间断。短耳值白班，你值夜班。”又转向白耳，“围栏南侧的碎燃石带再加宽两倍，篝火堆增加到四堆，晚上全部点燃，不准熄。”然后看向老石锤，“石墙前哨增兵。战斗队二组全部上去，把备用箭矢和毒血全部带走。石墙上随时保持至少两个弓箭手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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