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硬甲临锋

谢野带着老石锤和断尾最先抵达西南角。灰爪已经把制作队的所有人都叫起来了，小耳正在往西南角搬运箭矢，一捆一捆的骨箭堆在红刺藤后面。灰爪自己拎着一把缴获的灰矮人短斧站在红刺藤旁边，斧刃朝下，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一炉即将出炉的铁水。白耳带着几个新兵在排水沟后面堆干柴和碎燃石，柴堆浇了树脂，点火就能烧起来。新兵们的手在发抖——有两个是前几天才学会拿角矛的，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喝汤时舔石罐内壁的雌性狗头人，她在石皮面前能有多大的战斗力谢野不抱期望，但她没有跑，这就够了。

老石锤把战斗队分成两组。一组在红刺藤后面，弓箭手利用红刺藤的尖刺做天然障碍，角矛手在弓箭手两侧护卫。二组埋伏在采石坑后方的乱石堆里，等敌人前锋掉进坑里之后从侧面杀出。谢野站在二组的阵地上，左手掌心里光照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要释放，是在确认能量通道的畅通程度。光照的亮度比以前更稳定了，说明熟练度在持续积累。他熄掉光照，握紧了角矛。

太阳从山脊后升起来，淡紫色的晨光洒在西南角的碎石地上。远处传来碎石被踩踏的声音——不是单一声响，是密集的、持续不断的咔嚓声，像一群沉重的脚步声同时碾过碎石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然后它们从晨光中出现了。

石皮。

比断尾画在泥地上的轮廓更大。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至少有狗头人的三倍高，后背的骨板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灰色的光泽。它们的眼睛不是灰绿皮那种暗红色，而是一种极淡的灰白色，瞳孔是一条竖线，在晨光中收得很窄。它们的皮肤确实是硬质的，不像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层石化的外壳包裹着里面的肌肉。爪尖刮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碎石和尘土。它们没有吼叫，没有咆哮，只是在沉默中推进，像一道缓慢而不可阻挡的灰色浪潮。

谢野在心里数了一下——至少二十个。比断尾看到的十五个多了三分之一。昨晚谷地里的火堆确实只是一部分，更多的石皮藏在雾气里，趁夜完成了集结。

第一个石皮踩进了采石坑。它脚下的碎石地突然塌陷，沉重的身躯坠入坑底，坑底的尖石和渗水溅起一片灰白色的碎屑。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痛苦的惨叫，而是一种更像愤怒的低频震颤，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用爪子扒住坑壁往上爬，坑壁的碎石被它扒得哗啦啦往下掉。老石锤没有给它爬上来的机会。他站在坑边，角矛从高处往下捅，矛尖刺进石皮颈部和肩甲之间的缝隙——那是断尾在地图上标注的“可能薄弱点”，现在被证实了。石皮的嘶吼骤然拔高了一个音调，然后戛然而止。它的爪子松开了坑壁，沉重的身躯砸回坑底。第一个。

但后面的石皮没有停。它们绕过采石坑，朝红刺藤防线压过来。独耳的弓箭手同时开火，骨箭和青铜箭呼啸着飞向石皮的队列。骨箭头碰到石皮胸口的硬化皮肤，弹开了；青铜箭嵌进皮里，但石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只有老石锤的甲二一穿甲箭真正贯穿了一个石皮的肩部，箭头穿过了背甲的缝隙，钉进了肩胛骨内侧。那个石皮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用爪子把箭拔了出来，黑绿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碎石地上滋滋作响。

“瞄眼睛和喉咙！”谢野的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弓箭手们调整了瞄准点，但石皮的头部防护比预想的更强——它们的额头和脸颊都被骨板覆盖，眼睛深陷在骨板后面，只有在距离极近时才能精确瞄准。

第一道防线在石皮的冲击下撑了不久。两个石皮直接撞穿了红刺藤丛，尖刺扎在它们的胸腹硬化皮肤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它们的冲势没有丝毫减弱。一个角矛手从侧面刺出角矛，矛尖捅在石皮肋骨上，感觉像捅在一面石墙上，矛杆在冲击力下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然后啪的一声断了。角矛手被石皮的爪子扫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左臂的骨甲碎了大半。石皮低头朝他咬下去，被老石锤的铁斧从侧面劈在下颚上。铁斧在骨板上劈出了一道裂纹——铁比青铜硬，但也只是裂纹，不是贯穿。石皮吃痛扭头，老石锤已经拔回了斧头，拉开距离。

“退到排水沟！”谢野下令。战斗队交替掩护着往后退。白耳点燃了排水沟后面的柴堆，火焰猛地蹿起来，橙红色的火光在晨光中依然刺眼。石皮的推进在火墙前停了——不是恐惧，是厌恶。它们不喜欢火。但谢野看到有几个石皮在火墙边缘来回踱步，似乎在判断火焰的宽度和高度。这种观察行为说明它们是会思考的，会判断障碍物的威胁等级，并且会主动寻找绕过去的路径。

“火墙挡不了多久。”老石锤说，他的铁斧上沾着黑绿色的血，顺着斧刃往下滴。灰爪在旁边看着那把铁斧，嘴角动了动——铁斧实战验证通过，这是目前唯一能对石皮造成有效伤害的近战武器。

谢野站在排水沟后面，盯着火墙另一侧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它们没有撤退，只是在等——等火烧完，或者找到绕过火墙的路径。西南角的采石坑里躺着一个石皮的尸体，红刺藤丛被撞得七零八落，一个角矛手骨折，三个轻伤。战斗打了不到一刻钟，二十个石皮只损失了一个，这边的防线已经退到了最后一道。战力差距比他预想的更大。石墙能挡住它们，只要把战斗拖到石墙的射界内，弓箭手的命中率会大幅提升。但前提是能活着退到石墙。

“老石锤断后，其他人撤往石墙。不要跑，走。跑会让它们觉得你是猎物。”谢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角矛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他右手握着角矛，左手的掌心里，光照无声地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芒在晨光中不算刺眼，但足以让最近的一个石皮微微偏头，灰白色的瞳孔在强光下骤然收窄。它在疑惑——这团光是什么。谢野等的就是这一瞬的犹豫。光照在战场上不能造成伤害，但可以扰乱对手的判断。任何有眼睛的生物，在面对突然出现的强光时都会本能地有一瞬间的迟疑。这一瞬间够老石锤的铁斧再劈出一道裂纹，够断尾的骨箭再射穿一只眼睛，够战斗队退到石墙的射界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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