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蒸汽与铁

谢野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灌进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铁板在脚下延伸，铆钉密布，缝隙里冒出细小的白色蒸汽。管道从四面八方交错而过，蒸汽喷涌的嘶鸣和金属撞击声在穹顶下回荡。他蹲下，手掌贴在铁板上。铁板在震，均匀而持续，像脉搏。

老石锤已经让弓手们用石刀在皮靴底划深槽。断尾趴在粗管道后面勾画地形，短耳闭着眼睛拆解工厂里的声音——蒸汽穿过阀门的啸叫、活塞往复的撞击、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他从这些机械噪音的缝隙里捕捉到了不属于机器的声音：脚步声，很多，踩在金属格栅上，节奏密集，方向明确。一支正在推进的队伍。

艾瑞斯的尖耳朵转了转。“正前方偏右，管道密集区。他们也在移动，方向是朝我们这边。走走停停，在利用管道做掩护分段推进。”

双方都在朝对方摸过去。谢野对全体做了个手势，战斗队迅速散开，利用管道和铁架做掩护往前推进。往前摸了百余步，他在一根粗壮的蒸汽主管道后面看到了对手。

地精。身高只到狗头人胸口，灰绿色皮肤，大耳朵上挂着金属环和齿轮碎片。护甲是用工厂废铁片拼凑的铆接铁甲，铁片边缘带着旧漆皮和锈迹。武器是铁管棍棒、铁片短刀、齿轮连枷，背上背着铁皮盾牌，腰间挂着铁片飞镖。站在队伍中央的地精头目比其他地精高半个头，护甲拼得更密实，腰间挂着一把短柄铁锤，锤头刻着附魔回路，纹路里填着银灰色的填充物。

地精的队伍正在管道之间分段推进。前排铁盾手走一段停一段，每次停下就用铁管棍棒轻轻敲一下旁边的管道，听回音。这是在利用管道传声来判断前方有没有障碍物或敌人。后排飞镖手紧跟在后，飞镖捏在手里。侧翼的轻装战士在管道两侧来回穿梭，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以确保始终处于盾牌手的掩护范围内。

谢野观察着这个阵型。铁盾手堵住了管道最窄的位置，飞镖手居高临下弥补远程火力，轻装战士藏在盾牌后面随时策应。这是一个防守反击型的布置——它在等谢野先动手。谁先动，谁就暴露在飞镖的打击范围内。

地精头目忽然抬起手臂做了个手势。整个队伍同时停下。所有地精的耳朵都在轻轻颤动——它们在听蒸汽的声音。谢野注意到自己所在的管道上方有一处蒸汽喷口，喷涌节奏因为有人靠近而发生了细微变化。地精头目连续做了两个手势，前排铁盾手立刻调整盾牌角度，把正面转向谢野的方向。飞镖手迅速散开，各自占据管道交叉口的高处。轻装战士缩回盾牌手身后。整个阵型转换干净利落，没有慌乱，没有互相碰撞。

“这个阵型是防守反击。正面冲击会撞上铁盾和飞镖的交叉火力。但他们有一个弱点——高处飞镖手站位太分散，火力覆盖有死角。死角在蒸汽喷口正上方，穹顶阴影区，蒸汽每次喷涌都会挡住视线。”谢野压低声音，“短耳，你带弓手摸到那个阴影区，利用蒸汽喷涌的间歇射击，打乱飞镖手的节奏。断尾，带角矛手从右翼绕，沿着蒸汽主管道走——蒸汽喷涌的噪音能盖住脚步声。等正面接敌后从侧翼切入。艾瑞斯，从左侧绕到他们后方制造声响，让他们以为两侧都有威胁。老石锤，正面的铁盾手是你的。碎甲回路先别用，第一斧用蛮力，让他们以为我们打不穿铁盾。第二斧再用碎甲回路。”

短耳的弓手最先到位，趴在铁架横梁上。蒸汽喷涌的瞬间，短耳松开弓弦——不是射飞镖手，是射飞镖手脚下的管道。青铜箭钉在铁管上弹开，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在飞镖手脚边炸响。飞镖手本能地低头看脚下，弓手的第二支箭紧跟着飞到——骨箭，箭头磨圆了，砸在飞镖手头盔上。飞镖手被砸得晃了一下，飞镖脱手掉下去。

地精头目立刻做出反应，连续做了两个手势。飞镖手们迅速调整位置，把射击方向转向穹顶阴影区。但阴影区有蒸汽喷涌，每次喷涌都会挡住视线。他们的飞镖射过来，有的钉在铁架上，有的飞进了蒸汽里。与此同时，艾瑞斯在左侧敲响了管道。金属撞击声在工厂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有大股部队正在从左侧逼近。

地精头目的耳朵快速颤动。它在判断左右两侧的威胁优先级。然后它做了决定：飞镖手压制穹顶，轻装战士分出一半去左侧应对敲击声。

分兵了。正面铁盾手的侧翼掩护减少了一半。

老石锤从管道阴影中冲出。铁斧劈在最中间那面铁盾上——蛮力，没有触发碎甲回路。铁盾被劈得往后一震，盾牌手脚下打了个踉跄，但盾面完好。旁边两个铁盾手立刻合拢补位，铁管棍棒从盾牌缝隙里捅出来。老石锤侧身避开，铁斧横扫逼退了一个试图从侧面突刺的轻装战士。他看起来被压制住了——被三面盾牌夹在中间，节节后退。

地精头目抬起手臂，准备把正面的一部分盾牌手调往左侧支援。

老石锤没有给它这个机会。铁斧第二次劈出，碎甲回路触发。暗红色的震颤从斧刃传导入铁盾的铆钉接缝，铆钉崩飞，铁片被震开，整面铁盾散了架。盾牌手踉跄后退，老石锤从他让开的缺口中切进去，第三斧劈向旁边另一个铁盾手——第二面铁盾崩裂。正面缺口打开了。

谢野带着角矛手从缺口切入。角矛穿透一个地精战士肩膀上的铁片接缝，把它钉在管道壁上。另一个角矛手从侧面刺穿了一个试图偷袭的地精的护腿。断尾的角矛手从右侧切入，艾瑞斯的短斧从左侧出现在轻装战士的身后。那些轻装战士还在寻找敲击声的来源，根本没有注意到艾瑞斯已经绕到了他们背后。斧背敲在头盔上，直接敲晕了两个。

地精头目没有慌乱。它看了一眼正面崩裂的铁盾，又看了一眼左右两侧同时被压制的局面，举起铁锤在管道上重重敲了一锤——然后它深吸一口气，把铁锤放在地上，举起双手，朝谢野的方向喊了一声。

“停！先停一下！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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