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铁与火

第六场试炼的倒计时在石板上一天天减少。谢野每天划掉一道线，划到倒数第三天时，灰爪的高炉出了第一炉铁水。铁水从炉口流出来，沿着粘土和石英砂铺成的浅槽缓缓流入一排砂岩铸模里，亮白偏黄的刺眼光芒把整个熔炉区照得通明。第一炉铁水浇出了四把铁斧的斧头和十几个铁箭头。老石锤拿起一把刚冷却的铁斧，掂了掂分量，对着训练场上的石靶劈了一斧，斧刃嵌进石头里，没有崩口，没有卷刃。他把新铁斧别在腰间，把原来那把海绵铁斧递给旁边的角矛手。

几天后的清晨，白光吞没了营地。

谢野睁开眼时，鼻腔里灌进一股干燥的尘土和岩石粉末混合的气味。脚下是坚硬的红褐色岩层，被风蚀出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沟壑，碎石在靴底滚动。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低沉的云层压在山脊线上。远处是一排排风蚀岩柱，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他蹲下，手掌贴在岩层表面。岩石很硬，但表面被风沙打磨得粗糙，靴底踩上去不会打滑——比蒸汽工厂的铁板地面好得多。

老石锤已经让弓手们检查弓弦。峡谷空气极为干燥，弓弦绷得比平时更紧，射程会远一些，但弦也更容易断。断尾趴在几根并拢的岩柱后面勾画地形，短耳闭着眼睛听——峡谷里的风在岩柱之间穿梭，产生无数道相互交错的呼啸声，每一声呼啸都代表一条岩柱缝隙的宽度和走向。艾瑞斯的尖耳朵转了转，伸手指向正前方偏左的岩柱密集区：“有金属拖拽声，脚步声很重，频率不快。数量十几个。”

谢野对全体做了个手势。战斗队迅速散开，利用风蚀岩柱做掩护，呈扇形往前推进。往前摸了数百步，他在一排并拢的风蚀岩柱后面看到了对手。

豺狼人。前排是重甲战士，举着用铁链加固的骨盾，腰间挂着投掷短矛。侧翼的轻装战士握着短斧和石锤，在岩柱之间来回穿梭。站在队列中央偏后的位置是一个豺狼人萨满，骨杖上嵌着好几颗暗色石头，符文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站在萨满旁边的豺狼人玩家腰间挂着一把比普通战士更大的骨斧，斧刃上嵌着暗色石头碎片。他正用手势指挥轻装战士占据岩柱缝隙两侧的高点，重甲战士的盾牌在他面前紧密排列，铁链加固的接缝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反光。

谢野观察了一会儿对方的布阵。萨满站在重甲战士和轻装战士之间的分界线上，巫术释放距离应该不远。重甲战士的骨盾用铁链加固，铁链接缝是碎甲回路最好的打击点。侧翼轻装战士占据了高点，投掷短矛可以压制正面进攻。豺狼人玩家站在盾墙后方，和萨满保持着一个可以互相支援的距离。

“短耳，带弓手占据左侧岩柱顶端，用铁箭头压制侧翼高点。铁箭头比骨箭更重，峡谷里的阵风对铁箭头影响更小。”谢野压低声音，“老石锤，正面的重甲战士交给你。碎甲回路打铁链接缝，一斧破盾，角矛手跟在你身后从缺口切入。艾瑞斯，你从右侧岩柱栈道绕到萨满身后。萨满站位靠前，背后的视野死角最大。萨满交给你和我——他的巫术类型还不确定，如果骨杖开始发光，必须在他完成施法之前打断。”

战斗在短耳的弓手射出第一轮铁箭头时打响。铁箭头从岩柱顶端飞下去，钉在侧翼轻装战士藏身的岩柱边缘。一个轻装战士刚从岩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铁箭头擦着他的肩膀钉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屑溅了他一脸。他本能地缩回岩柱后面，短矛脱手。其他几个轻装战士也纷纷缩了回去——铁箭头的穿透力远超骨箭，钉在岩柱上会崩掉一大块碎石，溅在脸上像被砂纸擦过。

豺狼人玩家立刻做出反应，连续做了两个手势：轻装战士全部缩回岩柱后面，重甲战士举盾前压，用盾墙封住正面缺口。他自己拔出骨斧，但没有立刻冲上来——他站在盾墙后方，目光越过盾墙上缘，锁定在谢野身上。

老石锤从岩柱阴影中冲出，铁斧劈在最中间那面骨盾上。碎甲回路触发，暗红色的震颤从斧刃传导入骨盾的铁链接缝。铁链崩断了一环，骨片之间的缝隙被震开。重甲战士迅速用肩膀顶住盾牌内侧，身体前倾，把骨盾重新压回原位。老石锤第二斧已经劈在同一个位置，铁链彻底崩断，骨片被震散，整面骨盾散了架。角矛手从缺口中切入，角矛刺向重甲战士的胸口。重甲战士侧身避开矛尖，拔出腰间短斧劈向角矛手的肩膀。角矛手举臂格挡，石皮护臂挡住了短斧的刃口，碎甲回路在撞击瞬间触发震动，短斧的斧刃被震出一道裂纹。第二支角矛从侧面刺中了他的肋部，重甲战士单膝跪地。

第一个缺口打开了。老石锤直接从缺口中切进去，铁斧劈向旁边另一个重甲战士。那个重甲战士还没来得及调整盾牌角度，铁链接缝完全暴露在斧刃前方。第三面骨盾崩裂。

豺狼人玩家没有来救正面。他带着萨满和两个轻装战士迅速往峡谷深处撤退。每退一段距离，轻装战士就用短矛在岩柱上敲击，敲击声在峡谷里回荡，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豺狼人玩家退到峡谷深处一片天然石拱下方时停下了——那里是峡谷最窄的位置，头顶有天然石拱遮住来自上方的攻击，两侧岩壁陡峭只容一人通过，正面也只能容纳两人并排。他用残存的两面骨盾堵住正面，轻装战士爬上石拱两侧的高点，萨满站在石拱正下方最安全的位置。

谢野带着战斗队追到石拱外停下了。石拱太窄，正面冲击会撞上两面骨盾的交叉防守，头顶有石拱挡住弓箭，两侧岩壁陡峭无法攀爬。强攻的代价会很大。他让短耳带着弓手绕到石拱侧翼的岩柱顶端寻找射击角度，同时让断尾带着角矛手撤回之前那片岩柱密集区，在岩柱之间用碎石和岩块垒起简易路障。

双方在石拱内外对峙了好几天。

这期间峡谷里刮起了风沙。干燥的沙尘从峡谷入口灌进来，遮天蔽日，能见度降到极低。风沙打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把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全部盖住了。双方都利用风沙做掩护进行试探。豺狼人的轻装战士在风沙中从侧面摸出来，试图偷袭断尾在岩柱区设置的路障，但艾瑞斯的耳朵在风沙中捕捉到了碎石松动的声音，提前预警让角矛手围上去。短暂的交手之后，轻装战士丢下一具尸体退了回去。谢野也派短耳在风沙中摸到石拱附近，往石拱下方射了几支缠了树脂布条的火箭。火箭的飞行轨迹显示石拱下方几乎没有风——烟雾不容易散开。

谢野让人把石灰粉和碎干草混合在一起，用兽皮裹成几个球，点燃之后用投石索抛进石拱下方。石灰球在石拱下炸开，辣椒草的刺鼻气味混合着石灰粉尘在狭窄空间里弥漫开来。豺狼人战士被呛得咳嗽不止，萨满试图用巫术驱散烟雾，但烟雾无孔不入，他的精神力反而因为强行施法而让骨杖上的暗色石头承受不住压力，多出了几道裂纹。

豺狼人玩家果断下令放弃石拱阵地，带着萨满和残存的战士往峡谷更深处撤退。撤退时他让轻装战士在身后撒了一层碎石——不是路障，是警报。任何人追上来踩到碎石都会发出声响。谢野没有追。他进入石拱检查，石拱下方留下了几具被烟雾熏晕的豺狼人战士，他们的武器和骨盾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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