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禁室

禁室下面还有一层。

季临舟踩到第一块石板的时候，纹路就告诉他了。脚下是空的。很深。他蹲下来。左手按在石板缝里。暗银光渗进去。石板往下陷了一寸。然后停住。

“下面还有。”老陈的骨针灭了。他蹲在季临舟旁边。骨针尖戳了戳石板缝。“你爹没提到这一层。”

“他没走到。”

老陈转头看他。

“他走到祭坛就停了。”季临舟把手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九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石板上。石板上的纹路在动。在缩。“祭坛后面的路。他没走。”

苏晚站在禁室门口。刀尖朝下。左臂的布条在暗银光里发白。“你怎么知道？”

“墙说的。”季临舟站起来。“前代筑城师的声音。三百七十二个。全在下面。他们在等。”

石板往两边退。没有声音。通道露出来。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石壁上全是遗骸。站着死的。灰袍。干枯的手按在石壁上。指甲抠进纹路里。一个挨一个。排到通道尽头。看不到底。

“三百七十二。”老陈的声音很轻。“全在这。”

季临舟侧身走进通道。左手贴着石壁。纹路连上。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很密。很杂。像水。像风。像墙在哭。他往前走。石壁上的遗骸在暗银光里亮。灰袍在飘。但袍子下面只有骨头。石化的骨头。灰白色的。和墙一个颜色。

“他们在守。”季临舟的声音很平。

“守什么？”苏晚跟在后面。刀尖朝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季临舟踩过的石板上。

“守路。”季临舟的手按在最近一具遗骸上。指骨。硬的。凉的。骨节上刻着字。很小。很密。他凑近看。“名字。三百七十二个。全刻在指骨上。”

老陈停下来。骨针举高。光照在指骨上。字在跳。在亮。在说话。老陈的手在抖。骨针尖磕在遗骸上。响了一声。

“前代筑城师。”老陈的声音哑了。“灰塔学院教的是——他们封印了裂隙。光荣。牺牲。没人说过他们是被自己筑的墙吃掉的。”

“学院不知道。”季临舟往前走。“教团知道。但不说。”

通道越来越深。遗骸越来越密。灰袍叠着灰袍。骨头叠着骨头。三百七十二个。站了三百年。石壁上的纹路越来越老。越来越深。越来越黑。季临舟左手按着纹路。纹路连上。声音变了。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全在。但多了一个。新的。不。老的。更老。最老。

“季临舟。”季无面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上来。很慢。一个字一个字。“你到了。你爹没走到的路。你走到了。”

季临舟停住。通道尽头。光。暗红色的。从下面渗上来。像血。像火。像裂隙在呼吸。

“下面是什么？”

“祭坛。”季无面的声音说。“真正的祭坛。筑城师祭坛。能升筑城师等级。你外面用的那个是假的。仿的。我仿的。真的在这里。”

季临舟往前走。遗骸在他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比上面那间小。但更老。更沉。更重。穹顶很低。压着头顶。地面是黑的。石头的。纹路全是反的。反无面纹。密密麻麻。从地面爬到墙上。爬到穹顶。

中央。一座祭坛。石头的。矮的。圆的。没有装饰。没有纹路。就是一块石头。但季临舟感觉到了。祭坛在呼吸。很慢。很久。很深。

“把手放上去。”季无面的声音说。

季临舟走到祭坛前。左手按在石面上。纹路连上。祭坛开始吃。吃暗银光。吃源力。吃他的血。他感觉到石化在动。从手腕往上爬。爬到手肘。他攥拳。硬壳合上。石化停住。但疼。

“祭坛需要S级核心。”季无面的声音说。“但你用了。外面那个是假的。真的祭坛不要S级核心。要两枚核心。深渊之心。和裂隙之心。”

季临舟把两枚核心掏出来。他爹的。和季无面的。一枚裂的。一枚完整的。都在跳。和他心跳一个频率。他把两枚核心放在祭坛中央。两枚核心碰在一起。暗银光和灰白色的光叠在一起。祭坛亮了。

亮从祭坛中心炸开。暗银色的。照在穹顶上。照在墙上。照在遗骸上。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很大。很亮。很疼。季临舟跪下来。左手按着祭坛。右手攥着断刀柄。石化往上爬。爬到手肘。爬到肩膀。他咬牙。硬壳裂了。从第九道裂到第十道。暗银光从缝里喷出来。喷在祭坛上。

“中级筑城。”季无面的声音说。“你现在有了。但不够。修复封印需要高级。高级需要合二为一。现在合。”

两枚核心在祭坛中央转。裂的那枚往完整的靠。靠近。碰在一起。暗银光和灰白色的光炸开。季临舟被光掀翻。背撞在遗骸上。骨头碎了三根。他爬起来。左手按在祭坛上。纹路连上。他爹的声音在最里面。但在笑。很轻。

“合。”他爹说。“临舟。合。”

两枚核心合在一起。裂痕对上了。深渊之心完整了。黑的。拳头大。九道纹路全亮。暗银色的光。和之前不一样。更沉。更重。更老。季临舟把它拿起来。攥在手里。温的。稳的。跳的。和他心跳一个频率。

祭坛暗了。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停了。季无面的声音也停了。禁室里安静了。只有遗骸。三百七十二个。站着。灰袍在暗银光里飘。

季临舟站起来。左手攥着深渊之心。右手攥着断刀柄。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遗骸上。照在祭坛上。照在穹顶上。

“无面者。”季临舟说。“你在哪？”

没有回答。但季临舟感觉到了。深渊之心在跳。跳的方向。往下。更深处。裂隙的方向。暗红色的光从通道最深处渗上来。比之前更亮。更宽。更狠。

“季临舟。”苏晚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很紧。“你肩膀。”

季临舟低头看。左肩。石化。灰白色的一圈。从手肘爬到肩膀。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石化上。石化在退。很慢。但退。

“退了。”他说。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刀攥在右手。左臂的布条在暗银光里发白。她看着祭坛。看着两枚核心合在一起的地方。看了三息。然后她说：

“你爹的声音。还在？”

季临舟攥着深渊之心。跳的。稳的。他爹的声音在核心里。很深。很低。但今天不一样。他爹在笑。很轻。

“在。”季临舟把深渊之心收进怀里。第二十五样东西。胸口满了。但他有位置。他把深渊之心放在最上面。贴着胸口。贴着心跳。

“走。”季临舟往通道最深处走。暗红色的光从下面渗上来。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照着他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着他脚下的路。

通道往下。越来越深。越来越热。越来越红。裂隙在下面。无面者在下面。深渊意志在下面。他爹在下面。

他攥了攥左手。第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

“来。”他说。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说给墙听。

他继续往下走。禁室在身后。遗骸在身后。祭坛在身后。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在身后。他往裂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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