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杀出灰塔

季临舟从禁室往上走的时候，通道在震。

石板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石壁上的遗骸在抖。三百七十二具。灰袍在飘。骨头在响。老陈的骨针灭了。他蹲下来，手掌贴地。三息。然后他抬头。

“灰塔发现了。上面全是人。”

“多少？”苏晚的刀已经出鞘了。

“三十个。不止。五十个。正门堵了。侧门堵了。他们在往下灌水。”

水？季临舟把手按在石壁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急。很密。水在通道里灌。但墙在挡。石壁上的纹路在缩。在闭。在把水往外推。

“他们灌的是源力水。”老陈的声音很紧。“灰塔的禁术。能溶无面纹。也能溶筑城师的源力。我们泡在里面。源力会散。”

季临舟攥了攥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石壁上。纹路在亮。在顶。但水在涨。漫过脚踝。漫过膝盖。凉的。刺骨的。像针往骨头里扎。

“往上走。”季临舟往通道口走。“不能等。”

三个人往禁室跑。水在后面追。漫过腰。漫过胸口。季临舟的源力在散。他能感觉到。暗银光在暗。在缩。他把深渊之心攥在右手。跳的。稳的。完整的。他把核心按在胸口。暗银光重新亮起来。裹住他。裹住老陈。裹住苏晚。

“走。”

出了禁室。上面那层。石板还在。水从通道口灌进来。但石板下面有暗河。老陈说的。前代文明的排水渠。他爹走过的。季临舟把手按在石板上。纹路连上。石板往两边退。露出排水渠。窄的。干的。

“进去。”

苏晚先下。老陈跟上。季临舟最后。水已经灌到禁室门口了。他下来的时候石板合上了。水被挡在外面。但石板在响。在裂。在碎。

排水渠很窄。只容一个人趴着往前爬。石壁上全是前代文明的纹路。暗银光从季临舟掌心渗出来。照着前面的路。老陈在前。苏晚在中间。季临舟断后。

“多远？”苏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三百步。”老陈的声音。“出口在灰塔学院后墙外面。但出口有禁制。教团设的。专门防地道。”

三百步。季临舟爬了三百步。膝盖磨破了。左手撑着石壁。纹路连上。墙在说话。但上面太吵了。脚步声。喊声。骨杖敲石壁的声音。灰塔学院的人在追。在堵。在找。

爬到第二百步的时候。前面停了。

“出口。”老陈的声音很沉。“禁制。无面纹。整面墙都是。”

季临舟爬到前面。出口是一块石板。石板上全是无面纹。新的。亮的。暗红色的光在纹路里流。老陈的骨针探上去。针尖碰到纹路。骨针炸了。老陈的手被弹开。虎口裂了。

“教团的大祭司设的。”老陈攥着手。血从虎口滴下来。“至少三阶。我破不了。”

苏晚的刀尖戳在石板上。暗银光碰到无面纹。纹路缩了一下。但没灭。刀尖弹回来。苏晚的手在抖。“我也破不了。”

季临舟看着石板。无面纹。暗红色的。教团的。他低头看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他攥拳。硬壳合上。第十道缝没合严。留了一条线。

“我破。”

他把左手按在石板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吵。很乱。但有一个声音在最里面。季无面的。很老。很沉。

“反着筑。无面纹是正的。你反着筑。”

季临舟把右手也按上去。掌心贴着石板。暗银光从两只手同时渗出来。照在无面纹上。纹路在动。在缩。但没灭。在顶。在推。季临舟咬牙。石化从手腕往上爬。爬到手肘。他感觉到骨头在硬。在石。在裂。

“季临舟！”苏晚的刀举起来了。刀尖对着他的背。但没落。

“别动。”季临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把深渊之心掏出来。按在石板上。核心跳了一下。暗银色的光炸开。和无面纹的暗红光撞在一起。石板裂了。一道缝。两道。三道。无面纹碎了。从中心往外碎。像冰裂。像墙塌。暗红色的光灭了。

石板倒下去。外面是灰塔学院的后墙。暮色灌进来。灰蒙蒙的。但比通道里亮。季临舟爬出去。腿软。跪在地上。老陈跟着出来。苏晚最后。三个人。满身是水。是泥。是血。

季临舟抬头。灰塔学院的后墙。很高。灰石砌的。墙上全是无面纹。教团刻的。新的。密得看不见砖缝。

“绕过去。”老陈指着墙东。“东边有缺口。我上次探的。”

“不用绕。”季临舟站起来。左手按在墙上。纹路连上。灰塔学院的墙。他爹筑过。前代筑城师筑过。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在墙里。他认得。他左手一按。墙就在说话。很密。很急。

“这墙是谁筑的？”季临舟问。

老陈看着他。三息。“灰塔第一代筑城师。季无面。”

季临舟把手掌贴在墙上。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无面纹上。纹路在缩。在灭。在躲。像他爹当年跑过通道时一样。他往前走。左手按着墙。墙在跟着他走。砖在动。石在退。灰塔学院的后墙在他手下面裂开。一道缝。很窄。但够一个人过。

“走。”季临舟侧身进去。

墙里面是灰塔学院的外围。操场上站满了人。灰袍。学院的学生。和执事。他们围成一圈。圈中间。一个人。灰袍。比其他人高。头发是灰的。胡子是灰的。眼睛是黑的。郑玄。

“季临舟。”郑玄的声音很平。“你杀了周鹤。偷了禁室的东西。你走不了。”

季临舟看着郑玄。三阶。比周鹤强。比他强。但他左手按在墙上。灰塔学院的墙。他爹筑过。季无面筑过。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在墙里。在等。

“郑玄。”季临舟的声音很平。“你杀了周鹤。”

郑玄没动。但他的灰袍在抖。一瞬。然后停了。“周鹤是叛徒。他查不该查的东西。”

“他查的是真相。”季临舟往前走了一步。左手贴着墙。“你怕真相。”

郑玄举骨杖。无面纹亮起来。暗红色的光朝季临舟射过来。季临舟没躲。他把左手按在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同时响。很大。很亮。很疼。灰塔学院的墙动了。砖在动。石在退。整面墙往郑玄那边倒。

“墙倒戈了！”有人喊。

郑玄退。但墙比他快。灰石砸下来。郑玄举骨杖挡。骨杖断。墙砸在他身上。他倒下去。灰袍在飘。但袍子下面。没人。郑玄跑了。从墙的裂缝里钻出去。跑了。

季临舟没追。他往前走。左手按着墙。墙在他手下面裂开一条路。直通学院大门。操场上的学生和执事全在退。没人敢挡。墙在倒。在砸。在追。季临舟走过的地方。墙全倒了。全砸在教团的人身上。没有无面纹的人。墙没碰。只砸有纹的。

“季临舟。”老陈跟在后面。骨针重新亮起来。黄的。暖的。“你在干什么？”

“墙在认人。”季临舟的手没离开墙。“有教团烙印的。砸。没有的。让。”

学院大门。铁门。很高。教团刻满了无面纹。季临舟把手按上去。纹路连上。铁门在缩。在裂。在碎。他走过去。出了灰塔学院。

外面。暮色。废土。很远的地方。裂隙在闪。暗红色的光。比之前更宽。更亮。更狠。

季临舟站在灰塔学院门口。左手按着门框。纹路连上。墙在说话。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他爹的声音在最里面。闷闷的。但今天他听见了别的。

“季临舟。”苏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紧。“郑玄没死。他跑了。往裂隙方向。”

“我知道。”

“他故意放你走的。”老陈走过来。骨针灭了。他看着季临舟。“郑玄是三阶巅峰。他要是真想拦你。墙砸不死他。他跑了。他让你走。”

季临舟看着裂隙方向。暗红色的光在闪。郑玄跑了。但没跑远。他在等。等季临舟进裂隙。等季临舟和无面者碰面。等季临舟用两枚核心修复封印。然后——

“他在等结果。”季临舟的声音很平。“教团在等。无面者在等。深渊意志在等。所有人都在等我进裂隙。”

苏晚把刀收了。插回腰右。她走到季临舟旁边。看着裂隙。看了三息。然后她说：

“你进不进？”

季临舟把左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着他脚下的路。照着他怀里的深渊之心。完整的。跳的。稳的。

“进。”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往要塞方向走。老陈跟上。苏晚跟上。三个人。满身是血。是泥。是灰。但墙在他们身后倒了。在灰塔学院里倒了。在教团的人身上倒了。

远处。裂隙方向。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但季临舟感觉到了。裂隙边缘的暗影又宽了一丝。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张开。

他攥了攥左手。第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

“来。”他说。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说给墙听。

他往要塞走。灰塔学院在身后。倒了。禁室在身后。空了。他爹的字在身后。在墙上。在通道里。在石板上。他往要塞走。苏晚在旁边。老陈在后面。三个人。往那座正在长的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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