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潮汐预警

林小满撞开仓库门的时候，老陈的骨针断了一根。

她十六岁。瘦。头发乱得像废土上的枯草。眼睛大。看人的时候不眨。但今天她眨眼了。很快。很乱。像眼皮在跳。她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白。指甲抠进木头里。

“潮汐来了。”她说。声音在抖。

老陈放下断骨针。看着她。三息。“什么时候？”

“快了。”林小满松开手。往桌边走。腿软。老陈扶了她一把。她坐下来。手按在桌面上。桌子在抖。是她的手在抖。“我在裂隙边缘感觉到了。波动。很密。很急。比之前快十倍。不——百倍。”

季临舟推门进来。北段墙刚刚稳了。他左手还按着墙。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仓库的地面上。林小满抬头看他。眼睛不眨了。盯着他左手。

“季哥。你的手。”

“没事。”季临舟坐下来。把左手搁在桌上。“潮汐。多久？”

林小满闭上眼。三息。五息。十息。她睁开。眼睛红了。“三个月。最多。”

仓库里安静了。老陈的骨针停在半空。苏晚站在门口。刀没出鞘。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白。

“三个月。”季临舟重复。“之前算的是多久？”

“一年。”老陈的声音很平。“至少一年。现在三个月。少了九个月。”

“裂隙在扩。”林小满的声音低下去。她抱着胳膊。很紧。“我感觉到裂隙在扩。比之前快。快很多。暗红色的光在游走。在吃。在推。像——像有人在里面推墙。”

季临舟低头看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他把深渊之心掏出来。完整的。黑的。九道纹路全亮。跳的。稳的。但比之前快。比之前沉。和裂隙一个频率。

“无面者。”季临舟把核心收回去。“他在推。”

“他在推什么？”苏晚走过来。站在桌边。

“推潮汐。”季临舟站起来。“他在逼我。逼我进裂隙。”

“他为什么逼你？”

季临舟走到窗口。仓库的窗口很小。只能看见城墙的一角。北段墙。新补的那一截。暗银光在砖缝里跳。比之前亮。比之前稳。比之前大。墙在长。长了一圈。外墙。新石。新砖。新缝。但不够。三个月。墙长不成要塞。长不成堡垒。

“他知道我在外面修墙。”季临舟的声音很平。“他推潮汐。让我来不及修。逼我带着两枚核心进裂隙。现在就去。”

“那你去不去？”苏晚的声音很硬。

季临舟转头看她。苏晚站在桌边。左臂的布条换了新的。白的。右手攥着刀柄。刀没出鞘。但耳后的血管在跳。一下。一下。快的。

“不去。”季临舟说。“潮汐来。墙要长。人要多。资源要够。三样缺一样。进裂隙就是送死。”

“你哪来的资源？”苏晚往前走了一步。刀柄在腰右响了一下。“燧石城的矿脉被赵平挖空了。要塞的源晶储备只够三个月。你拿什么修墙？”

季临舟没答。他走到桌前。翻开老陈的账本。第一页。源晶储备。三个月零七天。第二页。粮草。四个月。第三页。兵员。能打的。一百二十七个。第四页。伤兵。四十三个。能恢复的。三十一个。

“拿我自己。”季临舟把账本合上。“我的源力。我的血。我的命。墙在认我。我用源力喂墙。墙长。”

“你喂不了三个月。”老陈站起来。石棍拄地。“你喂三天就倒了。”

“那怎么办？”苏晚的刀出鞘了。刀尖戳在桌上。响了一声。“潮汐来了。墙没长好。人没招够。资源不够。你告诉我怎么办？”

仓库里安静了。林小满抱着胳膊。很紧。老陈的骨针灭了。苏晚的刀尖还戳在桌上。季临舟看着他们。三息。然后他说：

“找人。”

“找谁？”

“商盟。”季临舟翻开老陈的账本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个名字。画了圈的。“金秤。壁垒走廊最大的商盟。他们在中环有据点。有货。有源晶。有粮草。”

“你怎么知道他们肯帮你？”苏晚把刀收鞘。刀鞘在腰右响了一下。

“不帮。”季临舟把账本合上。“换。他们出资源。我出东西。”

“你有什么？”

季临舟把手按在桌上。纹路连上。桌子在说话。很密。很急。仓库里的暗银光在跳。在亮。在长。“我有筑城师。我能筑墙。我能筑工坊。我能筑路。金秤在中环的据点需要什么？需要墙。需要工坊。需要路。教团在扩。中环早晚要打。他们需要筑城师。”

老陈看着他。三息。然后他点头。“我去联络。金秤在壁垒走廊有暗线。我认识一个。”

“多久？”

“三天。”

“两天。”

老陈沉默。然后他拿起骨针。开始刻。刻得比之前快。比之前狠。

季临舟出了仓库。往城墙走。暮色很深了。铁灰变成黑灰。城墙上的暗银光在暮色里跳。比之前亮。比之前稳。比之前大。北段墙。新补的那一截。又长了一寸。自己长的。没人动。季临舟站在垛口后面。看东边。废土上。赵平的营地。火把亮着。但比之前少了一半。大军在动。在往裂隙方向靠。裂隙在扩。暗红色的光在游走。比之前更宽。更亮。更近。

苏晚站在他旁边。刀攥在右手。左肩低。她看着东边。看了三息。然后她说：

“你拿什么跟金秤换？”

“筑一面墙。”

“哪里的墙？”

“他们要在外环建一个中转站。”季临舟转头看苏晚。“他们出资源。我出筑城。中转站建成。资源归要塞。中转站归他们。”

“他们会答应？”

“会。”季临舟把手按在城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急。他爹的声音在最里面。闷闷的。但今天他听见了别的。墙在唱。很老。很低。像摇篮曲。“因为教团在扩。中环早晚要打。金秤需要一个能挡教团的墙。现在壁垒走廊只有我能筑。”

苏晚看着他。三息。然后她转身。下城墙。走了三步。停住。没回头。

“林小满说的三个月。你信？”

“信。”

“三个月。你筑不起一座要塞。”

“筑得起。”季临舟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着他脚下的路。“墙在认我。深渊之心完整之后。墙长快了。三个月。够。”

苏晚没回头。但耳后的血管跳了一下。然后她往下走。步子很稳。左肩比右肩低。

季临舟站在城头。看东边。看裂隙。看暮色最深处。暗红色的光在闪。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但季临舟感觉到了。裂隙边缘的暗影又宽了一丝。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张开。深渊意志在等。无面者在等。他爹在等。

他攥了攥左手。第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

“来。”他说。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说给墙听。

远处。灰塔方向。钟响了。一声。很远。很闷。像石头底下压着的东西在翻身。

季临舟转身。往工坊走。进了石室。凹槽全空了。核心全用完了。但暗银色的光还在渗。从石壁上渗出来。从墙里渗出来。从地底下渗出来。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轻。

“临舟。潮汐提前。三个月。金秤会来。但金秤背后有人。你要看清楚。”

季临舟把手收回来。墙光暗了。但没灭。他站起来。往外走。暮色里。城墙上。孙伯还在东墙上。烟枪点着。没吸。老猎人在看他。看得很紧。

“孙伯。”季临舟上了东墙。

孙伯转过身。老猎人的脸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烟枪的火光在抖。

“你女儿。活着。在要塞里。苏晚带回来的。”

孙伯的烟枪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手背上。他没擦。

“她在睡。伤不重。但吓着了。”

孙伯攥紧烟枪。指节白。老猎人的手很硬。磨了二十年矛杆的手。但它在抖。三息。然后他点头。烟枪重新点着。吸了一口。烟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季哥。”孙伯的声音哑了。“我欠你一条命。”

“欠着。”季临舟往城下走。“潮汐来了。三个月。你帮我守东墙。”

“守。”

季临舟下了东墙。往石屋走。断刀柄插在腰左。苏晚的短刀插在腰右。刀尖别在背后。怀里二十七样东西。深渊之心在胸口。完整的。跳的。稳的。他推开门。关上门。两枚核心还在枕边。他拿起他爹的第一枚。攥在手里。核心是温的。他闭上眼。

外面。城墙上。暗银色的光在暮色里跳。像一颗心脏。像一面墙。像一座正在长的城。远处。裂隙方向。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但季临舟看见了。裂隙边缘的暗影又宽了一丝。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张开。

他睡着了。左手攥着他爹的核心。右手攥着断刀柄。刀柄上的字硌着掌心。他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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