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回城与突破

季临舟走到要塞北门的时候，墙在叫他。

不是墙在说话。是墙在叫。很响。很急。像什么东西在撕。他抬头。北段墙。新补的那一截。暗银光在砖缝里乱跳。一明一灭。灭得比明多。老周在墙头跑。断矛拄地。三根手指攥着新刀。刀光在暮色里乱晃。

“季哥！”老周的声音从墙头砸下来。“墙出事了！”

季临舟三步上了城墙。左手按在垛口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吵。很乱。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声音全在喊。但喊的不是他爹。是别的东西。

“墙里有东西在长。”季临舟把手收回来。

“什么东西？”苏晚站在他旁边。刀出鞘了。刀尖朝下。暗银光在刀身上流。

“不知道。”季临舟蹲下来。手掌贴地。城墙里面。很深。有什么在动。在拱。在顶。在往外钻。像根。像藤。像活的东西。

“骨针探不到。”老陈从城下上来。手里攥着骨针。新的。黄的。暖的。但针尖在抖。“不是无面纹。不是魔物。是——活的。”

“活的什么？”

老陈沉默。三息。然后他抬头。看着季临舟。“你从禁室带回来的东西。合二为一的时候。墙感应到了。它在长。自己长。”

季临舟站起来。走到北段墙最外面。那截墙是他用石魔核心补的。暗银光在砖缝里跳。他抬手。按在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但这次不是喊。是唱。很老。很低。像摇篮曲。

“它在认主。”老陈说。“深渊之心完整之后。墙认你了。它在跟着你长。”

“长成什么？”

“不知道。”老陈把骨针收进布袋。“前代筑城师没留记录。因为没人把两枚核心合过。”

季临舟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墙上。砖缝里的光在缩。在聚。在跳。墙在等。等他下命令。

“先不碰。”季临舟转身。“让它长。派人盯着。有变化报。”

老周点了头。往墙根底下跑。

季临舟下了城墙。往仓库走。腿沉。膝盖上磨破的皮结痂了。但走路还行。老陈跟在后面。苏晚走在最后。左臂的布条换了新的。但伤没好。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

仓库里。桌上全是纸。老陈从灰塔带回来的。学院的。周鹤的。禁室的。堆了三摞。季临舟坐下来。翻开第一摞。灰塔学院的筑城教材。标准筑城法。他翻了十页。全是废话。但中间夹了一页。周鹤手写的。夹在教材第一百三十七页和一百三十八页之间。

“筑城师二阶突破法。标准流程：源力积累。核心同频。祭坛辅助。”

季临舟看下一页。周鹤在旁边用红笔批注。

“标准流程只适用学院派。野生筑城师不适用。野生突破需要外力刺激。最好的刺激——实战。”

季临舟把纸放下。老陈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水晃了一下。老陈的手在抖。骨针刻多了。

“周鹤的批注。”老陈坐下来。“他在学院教了二十年书。但他自己从来没有突破过三阶。他的批注比教材值钱。”

季临舟继续翻。第二摞。周鹤的私人笔记。笔记很乱。有图。有算式。有骂人的话。翻到中间。一页纸掉了出来。季临舟捡起来。上面画着一座工坊。剖面图。标注很细。

“筑城师工坊优化方案。核心处理效率可提升至四倍。前提：工坊中央需筑入一枚活性核心。”

季临舟看着图。工坊的中央。有一个凹槽。比现在的深一倍。宽一倍。他见过。工坊里没这个东西。是后来加的。谁加的？周鹤画的。但周鹤没建过工坊。

“这图什么时候画的？”季临舟问。

老陈凑过来看。看了三息。然后他说：“纸背面有日子。”

季临舟翻过来。日子在角上。手写的。很潦草。但能认。三十年前。

“你爹建工坊的时候。”老陈的声音很慢。“周鹤在场。”

“他跟踪我爹来的。”

“对。他跟踪。但他没动手。他看你爹建工坊。他画图。他回去改。改了三十年。”

季临舟看着图。周鹤的笔迹。三十年。一页纸。他死在地下通道里。手里攥着断刀。刀尖折在石缝里。他在查真相。查了三十年。没人知道。

“建。”季临舟把图折起来。塞进怀里。第二十六样东西。“今晚建。”

“材料呢？”老陈站起来。石棍拄地。“活性核心。至少要B级。工坊现在没有B级。”

“有。”季临舟往工坊走。老陈跟上。苏晚没动。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季临舟的背影。刀攥在右手。左肩低。

工坊里。暗银光在石壁上渗。季临舟走到中央。蹲下来。手掌贴地。纹路连上。工坊在说话。很密。很急。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凹槽里。一枚核心。暗红色的。B级。石魔核心。他拿起来。温的。

“最后一枚。”老陈站在门口。“你留着升T2的。”

“T2不急。”季临舟把核心按进工坊中央。地面裂开。凹槽露出来。深的。宽的。周鹤画的。一模一样。他把核心按进去。纹路连上。工坊在吃。吃核心。吃暗银光。吃源力。石壁上的纹路在亮。在跳。在长。

“成了。”老陈的骨针亮起来。黄的。暖的。“效率四倍。”

季临舟把手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他攥拳。硬壳合上。第十道缝没合严。留了一条线。他感觉到源力在体内转。快了。顺了。堵的地方通了。二阶初期。他感觉到了。中期。在往中期走。

“二阶中期。”老陈看着他。“你突破的。”

“嗯。”

“什么时候？”

“刚才。工坊建完的时候。”

老陈沉默。三息。然后他拿起骨针。开始刻。刻得比之前快。比之前狠。刻了三针。手指磨出了血。他没停。

季临舟出了工坊。外面。暮色很深了。铁灰变成黑灰。城墙上的暗银光在暮色里跳。比之前亮。比之前稳。比之前大。墙在长。长了一圈。外墙。新石。新砖。新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一明一灭。像喘气。但喘得比之前慢。比之前深。

“季哥。”老周从城墙上下来。断矛拄地。三根手指攥着新刀。刀光在暮色里稳了。“北段墙。又长了一寸。自己长的。没人动。”

“知道了。”

“还有——”老周的声音低了一截。“赵平派人来了。送信。在城下等着。”

季临舟往北门走。城下。一个人。骑马的。燧石城的旗。黑底红纹。教团的无面纹。但被涂掉了一半。信使下马。递信。季临舟接过来。拆开。一张纸。赵平的字。很草。很急。

“潮汐要来了。把裂隙之心交出来。我保你活命。”

季临舟把信看完。折好。塞进怀里。第二十七样东西。他看着信使。信使在抖。马的腿也在抖。

“赵平在哪？”

“燧石城。”信使的声音很紧。“但他不在城里。他在裂隙边上。在等。”

“等什么？”

“等潮汐。”信使咽了口口水。“潮汐提前了。林小满说的。裂隙在扩。赵平说。你要是不交裂隙之心。潮汐来的时候。他不管。”

季临舟把左手按在城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急。他转身。往城墙上走。苏晚在城头等他。老陈在仓库里刻骨针。老周在南段换班。孙伯在东墙上。烟枪点着。

季临舟站在垛口后面。看东边。废土上。赵平的营地。火把亮着。但比之前少了一半。大军在动。在收拢。在往裂隙方向靠。裂隙在扩。暗红色的光在游走。比之前更宽。更亮。更近。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张开。

“潮汐要来了。”季临舟的声音很平。

苏晚站在他旁边。刀攥在右手。左肩低。她看着东边。看了三息。然后她说：

“裂隙之心在谁手里？”

“赵平手里有一枚。教团手里有一枚。完整的那枚。在裂隙里。无面者手里。”

苏晚转头看他。

“所以你要进裂隙。”苏晚说。不是问。

“进。”季临舟看着裂隙。暗红色的光在闪。“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季临舟低头看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他攥拳。硬壳合上。第十道缝没合严。留了一条线。他往工坊走。往那座正在长的城走。

“潮汐来之前。”他说。“墙得先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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