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深渊祭坛

季临舟走到半路又折回去了。

苏晚在燧石城墙上看见他往回走的时候，眉毛拧了一下。老周已经带人往南去了。二十个人。押着三车源晶。往要塞走。季临舟一个人往回走。左手按着墙。纹路连上。燧石城的墙在跟着他走。砖在动。石在退。让出一条路。

“你又回去？”苏晚从城墙上跳下来。刀攥在右手。左肩低。

“祭坛下面那个东西。”季临舟往城主府后面走。“得再看一眼。”

“你刚才不是看了？”

“刚才没看透。”

苏晚的刀尖在石地上磕了一下。火星溅出来。暗银光闪了闪。她没再问。跟上了。两个人。往矿脉入口走。暮色很深了。铁灰变成黑灰。矿脉入口的坑里。暗红色的光从下面渗上来。比之前更亮。更急。更快。像心脏在跳。石头的。一下。一下。

季临舟下了矿脉。石阶很陡。他一步跨两级。苏晚跟在后面。刀尖朝下。石壁上的无面纹在缩。在灭。在躲。像他爹当年跑过通道时一样。

祭坛还在。裂开的石缝还在。下面的光还在。季临舟走到祭坛中央。蹲下来。手掌贴地。纹路连上。地底下。那个石头的跳。从更底下传上来。一下。一下。比之前快。比之前乱。比之前狠。它在撑。在裂。在等。

“教团喂了三年。”季临舟的手从地面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一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祭坛上。照在裂缝上。“喂了一个东西下去。但那个东西不是裂隙之心。”

“那是什么？”苏晚站在祭坛边上。刀尖对着地面。

季临舟站起来。往通道更深处走。石阶下面还有石阶。他往下走。三百步。又一个空间。圆的。比上面那间更小。但更老。更沉。石壁上的纹路全是反的。反无面纹。密密麻麻。从地面爬到穹顶。但中间有一块是空的。什么纹路都没有。光的。石头。干净的石头。

“这里。”季临舟走到那块空石前。左手按上去。纹路连上。石头在说话。很老。很低。像石头底下压着的东西在磨。不是季无面的声音。是别的东西。更老。更沉。石头的。

“筑城师。”那个声音说。很慢。一个字一个字。“你来了。”

季临舟的手按在石面上。没动。

“你是深渊意志。”他的声音很平。

“碎片。”石头说。“教团切下来的。喂在这里。喂了三年。喂碎了。喂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我在撑。”石头说。很慢。“教团想喂醒我。喂回裂隙。喂回本体。但他们喂太多了。太急了。我撑破了。撑破之后——潮汐会提前。更猛。更快。”

“多久？”

“一个月。也许更少。”

季临舟把手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一道缝。第十一道。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空石上。石头在缩。在抖。在叫。

“怎么修？”季临舟问。

“修不了。”石头说。“我是碎片。切下来的。回不去了。你只能带走我。筑入裂隙。让我回本体。慢一点。稳一点。潮汐会按原定时间来。三个月。”

“怎么带走？”

“筑城师。”石头说。“你筑。”

季临舟蹲下来。手掌贴地。纹路连上。地底下。那个石头的跳。从更底下传上来。一下。一下。他在想。筑。怎么筑？把碎片筑入裂隙。两枚核心合二为一。裂隙之心和深渊之心。加上碎片。三样东西。筑进裂隙里。修复封印。

“教团的祭坛。”季临舟站起来。“上面那间。是无面纹。教团的。反噬机制。非教团成员触碰会被吸干生命力。”

“对。”石头说。

“但我在上面按过。没被吸干。”

石头沉默。三息。然后它说：“因为你不是教团。但你也不是非教团。你是季家血脉。教团的无面纹对你无效。你是筑城师。深渊之心认你。祭坛对你无效。”

季临舟沉默。三息。然后他往石阶上面走。回到上面那间祭坛。苏晚在等他。刀攥在右手。左肩低。

“走。”季临舟往矿脉外面走。“碎片要带走。筑入裂隙。”

“怎么带？”

“筑。”季临舟出了矿脉。站在城主府门口。看东边。废土上。赵平的营地。火把灭了。大军没了。往裂隙方向跑了。裂隙在扩。暗红色的光在游走。比之前更宽。更亮。更近。但比之前慢。稳了一点。

他往回走。往燧石城墙上走。左手按在垛口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急。燧石城的墙。老墙。石头垒的。但里面有东西。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城墙上。裂缝在缩。在合。在长。

“祭坛的反噬机制。”季临舟把手收回来。“教团设的。为了防人偷碎片。但我是筑城师。深渊之心认我。祭坛对我无效。”

苏晚站在他旁边。刀收了。插回腰右。她看着东边。看了三息。然后她说：

“碎片能带走。但祭坛怎么办？留在下面。教团回来。还能用。”

“解构。”季临舟把手按在城墙上。纹路连上。燧石城的墙在说话。很密。很急。他感觉到祭坛在下面。在跳。在等。他攥拳。硬壳合上。第十一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墙上。照在祭坛的方向。

“解构祭坛的反噬机制。”季临舟的声音很平。“把无面纹反着筑。反噬变反冲。教团回来。碰祭坛。被反冲。吸自己的命。”

苏晚看着他。三息。然后她问：“什么时候解？”

“现在。”

季临舟下了城墙。往矿脉走。苏晚跟上。两个人。下了矿脉。下了石阶。回到祭坛。季临舟蹲下来。手掌贴地。纹路连上。祭坛在说话。很吵。很乱。教团的无面纹在缩。在灭。在躲。他把左手按在祭坛中央。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无面纹上。纹路在动。在缩。但没灭。在顶。在推。季临舟咬牙。石化从手腕往上爬。爬到手肘。他感觉到骨头在硬。在石。在裂。

“反着筑。”他把右手也按上去。掌心贴着石面。暗银光从两只手同时渗出来。照在无面纹上。纹路在动。在缩。但没灭。在顶。在推。季临舟咬牙。石化从手腕往上爬。爬到手肘。他感觉到骨头在硬。在石。在裂。

“季临舟！”苏晚的刀出鞘了。刀尖对着他的背。但没落。

“别动。”季临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把深渊之心掏出来。按在祭坛上。核心跳了一下。暗银色的光炸开。和无面纹的暗红光撞在一起。祭坛裂了。一道缝。两道。三道。无面纹碎了。从中心往外碎。像冰裂。像墙塌。暗红色的光灭了。但没散。反着筑。暗红光在缩。在转。在反冲。祭坛在吃。吃自己的无面纹。吃完了。空了。干净的石头。没有纹路。

“反噬变反冲。”季临舟把手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二道缝。第十二道。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祭坛上。照在干净的石头。照在下面那个碎片。碎片在跳。和他的心跳一个频率。

“教团回来。碰祭坛。被反冲。吸自己的命。”季临舟站起来。腿软。跪了一下。苏晚扶住他。左臂。没吊布条的那只。右手攥着刀。刀尖朝下。

“你手。”苏晚的声音很紧。

季临舟低头看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二道缝。第十二道。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祭坛上。石化到手腕。但退了。退到掌心。第十二道缝没合严。留了一条线。

“退了。”他说。

苏晚看着他。三息。然后她松开手。刀收鞘。锯齿在刀鞘里响了一下。

“走。”季临舟往矿脉外面走。“碎片要带走。筑入裂隙。祭坛解构了。教团回来也没用。矿脉归要塞。资源够了。墙长快了。”

他出了矿脉。站在城主府门口。看东边。废土上。赵平的营地。火把灭了。大军没了。往裂隙方向跑了。裂隙在扩。暗红色的光在游走。比之前更宽。但比之前慢。稳了一点。碎片在下面。在跳。和他的心跳一个频率。

“一个月。”季临舟的声音很平。“碎片说一个月。撑破之后潮汐提前。但碎片带走之后能稳回来。三个月。”

“你信它？”苏晚站在他旁边。

“信。”季临舟把手按在燧石城的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急。“因为它是深渊意志的碎片。它不想撑破。撑破了。它也完了。”

苏晚看着他。三息。然后她转身。往城下走。走了三步。停住。没回头。

“你左手。第十二道缝。”

“退得了。”

“别骗我。”

季临舟没答。他站在城头。看东边。看裂隙。看暮色最深处。暗红色的光在闪。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但季临舟感觉到了。裂隙边缘的暗影又宽了一丝。但比之前慢。稳了一点。碎片在下面。在跳。和他心跳一个频率。

他攥了攥左手。第十二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

“来。”他说。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说给墙听。

他往城下走。往南走。回要塞。回那座正在长的城。燧石城在身后。矿脉在身后。祭坛在身后。深渊意志的碎片在身后。在跳。在等。他往那座正在长的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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