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主意

孙伯远正要往下问，周善又补了一句：“说起来，小翠这丫头性子傲得很。仗着老爷喜欢她，平日里谁都不太放在眼里。我跟她打招呼，她高兴了就应一声，不高兴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府里其他人跟她说话，她也爱搭不理的。也就老爷和夫人的话她还听一听。我看她近来心情不好，更是不愿意搭理人了。”

孙伯远目光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你可曾路过正房附近？”

“也路过了。”周善说，“小人从后院往回走时，经过正房外面。当时屋里的灯还亮着，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像是老爷和公子的声音。小人没有停留，径直走过去了。”

“可曾进入正房？”

“没有。”周善摇头，“小人只在外面路过，没有进去。”

孙伯远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周管家，你在王家十年，可曾受过王老爷的什么大恩？”

周善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小人当年落魄无依，是老爷收留了小人，给了小人一口饭吃。这份恩情，小人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目光坦然。

孙伯远看着他，没有再问下去，合上纸，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周善躬身退了出去。

孙伯远对燕霄侠说：“你也来看看。二十来口人，不可能个个都跟案子有关。得先筛一筛。能接触到那杯茶的，才有嫌疑。厨房的人只负责做饭，不负责端茶。看门的连二门都进不来。粗使丫头干的是粗活，接近不了正房。”

孙伯远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那剩下的，就是能靠近正房的人了。”他拿起笔，在纸上圈了几个名字，“王夫人，她和王百万同住一屋。王公子，他是亲儿子，进出正房没人会拦。柳氏，她是姨太太，也有理由夜间走动。账房赵成，他住在东院厢房，离正房不远。还有小翠，茶是她沏的，她是最直接的一个。还有周善，他每晚在府里巡查，书房附近是他必经之地。他也有机会。”

燕霄侠说：“还可以再缩小范围，先审问王夫人，昨晚都有谁进入过卧室，嫌疑人就在其中。”

孙伯远说：“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孙伯远对陈旺说：“去请王夫人过来问话。”

王夫人进来了

孙伯远等她坐定，开口问道：“夫人，昨夜王老爷是什么时辰回房的？”

“亥时前后。”王夫人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他在书房看账，我先回房的。他回来时我知道，我正坐在床上靠在床头上等他。”

“回来后可有什么异常？说过什么话没有？”

王夫人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他跟往常一样，进门脱了外袍挂好，跟我说了几句闲话，就坐下来看账册，喝茶。”

孙伯远点了点头，又问：“王老爷有喝茶的习惯吗？”

“有的。”王夫人说，“他每晚睡前都要喝一壶茶，多年的习惯了。昨晚的茶，是小翠沏好了端过来的。”

“那茶具呢？茶壶、茶盏，平时放在哪里？”

“茶壶茶盏都是小翠管着的，她每日洗净了收在茶水间，晚间沏好了端进来。”

“夫人昨晚可曾碰过那壶茶？”

王夫人摇头：“我不喝茶，晚上从来不碰茶水的，怕睡不着。茶具我从来没动过。”

孙伯远正要往下问，王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后来我儿福生也来了，跟他爹说了几句话，他说手头紧了，想要些银子。他爹训了他几句，福生怕他爹不高兴，就讨好地给他爹续了一回茶。”

“那时大约什么时辰？”

“小翠送茶是戌时三刻的光景，福生是后来的。福生续了茶，又说了几句软话，就回去了。”

燕霄侠在一旁飞快地记着，听到“续了一回茶”时，笔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孙伯远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夫人可还记得，小翠送茶进来的时候，和王老爷说过话没有？”

王夫人说：“小翠把茶端进来放在几上，老爷端起来品了一口，问她：‘这是今年的新茶？’小翠说是的。老爷又说：‘怎么好像味道有点不一样了。’小翠愣了一下，说可能是今年的雨水不同，所以味道略有差别。老爷没再多说什么，放下茶盏，继续看账了。小翠也就退出去了。”

孙伯远又问了几句王百万平日的交际往来、有无仇家、最近生意上可有纠纷。王夫人一一作答，说王百万做生意虽精明，但不至于与人结下死仇；最近也未听说有什么大的纷争。她的回答条理清楚，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回避什么。

孙伯远见问得差不多了，说道：“请夫人先回去歇息。”

王夫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孙伯远说道：“看来，只要盯住小翠和王公子就可以了？”

燕霄侠说：“正是。”

孙伯远对陈旺说：“去把小翠叫来。”

小翠进来的时候，头垂得很低。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苗条，面容娇好，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粗布衣裳，双手交握在身前。

孙伯远让她坐下。她依言坐了，只坐了小半边椅子，背脊绷得紧紧的。

孙伯远开口，语气比方才问王夫人时缓和了些：“小翠，你在王家几年了？”

“三年了。”声音细细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三年，那不算短了。”孙伯远说，“王老爷每晚的茶，都是你沏的？”

“是。”

“昨晚也是你沏的？”

“……是。”

“在哪里沏的茶？”

“在茶水间。”小翠说，“后厨旁边那间小屋，专门烧水沏茶的地方。”

“带我们去看看。”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领着孙伯远和燕霄侠出了西厢房，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后厨旁边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靠墙砌着一个灶台，上面坐着一把黑铁水壶，灶台旁搁着一个精巧的陶罐，里面装着茶叶。案台上放着一把闲置白瓷茶壶和几只空茶盏，洗得干干净净。

孙伯远环顾了一圈，指着那把水壶问：“昨晚烧水用的是这把水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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