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疑

“今日天刚亮，洒扫仆役小六去后院书房，发现老爷出事，慌忙来回禀小人。小人赶过去一看，老爷伏于案上，气息全无，心中大乱，不敢挪动一物，立刻差人奔县衙报官。府里昨夜并无外来访客，入夜后院门落闩，寻常下人各司其职，不曾有人私自去往后院。”

“昨夜入夜之后，何人出入过后院？”孙伯远追问。

“平日里只有侍书丫鬟晚晴时常去书房，收拾画具、整理书卷。往常大多亥时初便离开，回偏院。”周淳应答平稳。

燕霄侠静静旁听，没有打断。等周淳话音落下，他才抬眼，语调平淡，像是例行问询：“你巡夜时，可曾撞见她亥时走出后院？”

“有的。小人夜里巡查宅院，时辰多半在亥时前后，几回路过月洞门，正好撞见晚晴告辞回去，这事常有。”

“昨夜亥时前后，你在何处，做些什么？”

问话的节奏顺势一转。

周淳略一思忖：“昨夜雨寒潮气重，老爷前些日子吩咐清点裱画耗材。小人入夜后便待在前院账房核对宣纸、裱布、石灰存底账目，打算天晴采买补齐。账房灯火一直点着，前院扫地仆役或许能看见窗上烛影。”

孙伯远继续问：“柳知年平日待人如何，府中上下可有人与他结怨？”

周淳略一沉吟：“老爷性情温厚，极少苛责下人。只是有一桩事，府里私下有些议论。晚晴在府七年，打理书房得力，前些日子求老爷准许赎身离府，老爷始终未曾应允。一来二去，丫鬟心中难免积下烦闷。除此之外，内宅柳夫人久居城郊别院，不常归家；余下仆佣皆是按月领月钱，并无深仇大恨。”

孙伯远笔尖一顿：“也就是说，眼下最有缘由心生怨怼的，便是晚晴？”

“小人不敢妄断人心，只是府里能常进书房、近身伺候老爷的，唯有她一人。”周淳低下头，语气恭谨。

孙伯远目光掠过燕霄侠，正要开口命周淳退下，燕霄侠却伸手轻轻按住他，向前侧身接过话头，语气仍是寻常盘查：“昨夜对账，一共核对多久？账册现在何处？”

“约莫一个时辰，册子还摆在账房案头。”

燕霄侠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听见可疑之处，并不当场逼问，只默默收在心里，留待比对。

孙伯远会意，便道：“暂且到此。你先回去，不得离开宅院，不可与其余下人私相言语。”

“小人记下了。”

周淳起身行礼，缓步退出。关门那一瞬，垂着的眼皮底下神色一晃，转瞬恢复如常。

待到脚步声走远，孙伯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口供听下来，线索都聚到晚晴身上。最后接触、常进书房，还有赎身不成的过节。依我看，可以传她进来问话。”

燕霄侠目光落在供词上：“师父，周淳说辞看着周全，里面藏着两处疑点。第一，他平日巡夜能看见晚晴亥时离院，可昨夜他在账房算账，没人亲眼见到晚晴出门；第二，说起府中人的纠葛，他主动先把晚晴的旧事拎了出来。”

他说得冷静克制，没有下定论：“方才不宜当堂追问。一旦逼急，他会预先想好更多说辞。先原样记下口供，等拿到账册、寻到那名扫地仆役两两对照，若是有出入，二次传唤再审不迟。”

孙伯远愣了愣，随即恍然：“说得有理。当堂紧逼，反而打草惊蛇。”

“周淳未必动手杀人，”燕霄侠缓缓说道，“但他主动抛出晚晴这条线索，太过干脆利落。先存疑，不必先入为主。账册、值守仆役，两样先要到手核实。”

孙伯远缓缓颔首：“既然如此，一边差人去账房取登记册，一边传唤晚晴。两条线并行。”

燕霄侠微微颔首：“传她可以。只是问话时，先不要拿周淳的供词压她，只问她昨夜伺候、离院前后的经过。看她自发说出的内容，能不能与周淳的说法对上。两处口供一旦错开，破绽自现。”

孙伯远深以为然，当即朝外吩咐：“陈旺，带晚晴。再遣一人去账房，取周淳昨夜所用的账本。”

门边二人应声领命，分头行事。

雨丝敲着窗板，闷声连绵。这座大宅之内，每个人口中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说辞。初次问话只是收集碎片，真相藏在碎片互相冲突的缝隙里。第一场交锋安静落幕，更深一层的盘问方才将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