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灯火试台，暗流伺旁

暮色漫过胡同灰扑扑的墙头，晚风卷着几片干枯的杨树叶，慢悠悠飘落到小院门口。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盏临时拉起来的灯泡悬在房梁之间，暖黄的光铺满不大的舞台。这便是他们筹备许久的试听会现场，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昂贵的灯光，一方简单搭起来的台子，几张从街坊家里借来的长条板凳，整齐排在台下，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活一件接着一件。有人拿着抹布擦拭舞台边缘，擦掉木板上残留的木屑；有人蹲在角落调试音响，反复抬手拨动旋钮，时不时对着话筒试上两句，嗡嗡的电流声在小院里来回荡开。

“喂，喂，听得见吗？”

握着话筒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从音箱里飘出来，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楚。他试了两遍，点点头，冲旁边的伙伴比了个ok的手势。

“行了，音响大体没问题，等会儿再最后检查一遍，千万别临出岔子。”

另一个人抱着一摞印好的简易节目单走过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随手抹了一把，把节目单轻轻放到入口处的木桌上。纸页薄薄的，油墨还有一点淡淡的味道，上面写着今晚试听会的节目顺序，几段相声，一段小品，都是他们反复打磨了无数次的作品。

“节目单都放好了，街坊过来的时候随手就能拿一张。”

主角站在舞台边上，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小院。这段日子一路走来，寻铺面、谈房租、改造隔音，一桩桩难事压过来，好几次大伙都差点撑不住。如今台子搭起来，凳子摆好，距离试听会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心里既有期待，又悬着一块大石头。

“街坊那边通知得怎么样了？”他转头问身边同伴。

“大部分都知会到了，有不少大爷大妈说晚上有空过来坐坐，听听咱们的段子。也有几家还在犹豫，之前谣言传得凶，心里多少还有点顾虑，不敢轻易过来。”同伴叹了口气，“咱们也不强求，愿意来的咱们好好招待，用节目说话。”

主角微微颔首，这话在理。再多的解释，都不如实实在在演上一段，包袱抖响，大伙听得开心，很多闲话自然就慢慢散了。

“宏星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提起这个名字，几个人脸上神色都沉了几分。这段时间层出不穷的谣言，背后多半少不了对方的手笔，眼看着试听会要办起来，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

“暂时没瞧见有人直接过来捣乱，但是胡同口有个陌生面孔晃悠好几趟了，时不时往咱们院里瞟，看着不太对劲。”负责留意外面动静的小伙子低声开口，“我留意着，一旦有情况马上喊大伙。”

“多上点心，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主角叮嘱道，“今天咱们的重心是演出，尽量稳住局面，别被旁的事情打乱节奏。”

陈老先生也过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慢悠悠跨进小院。老人家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台上，仔细打量一圈，又走到音响旁边听了听试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音量再往下压一点，咱们这是胡同小院，音量太大，隔壁街坊容易受影响，反倒落人话柄。”老先生开口，嗓音沉稳，“试听会，求的是个舒服，不是要吵得整条胡同都听见。”

“好嘞陈老，我们马上调。”调音响的人立刻动手，慢慢把音量降下来，再试一遍，声音温润许多，不会尖锐刺耳。

陈老先生走到主角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别太紧张，段子你们练了一遍又一遍，底子在这儿。今天来的大多是街坊，都是普通人，不用刻意追求多么花哨的东西，踏踏实实把包袱抖出来，真情实感，大伙听得出来。”

“明白，谢谢您。”主角心里一暖。有这位老前辈在旁边坐镇，像是多了一份底气。

几个人接着继续忙活，搬凳子，摆热水，准备一点简单的茶水，留给过来的街坊。小院里说说笑笑，一边干活，一边互相打趣，缓解紧绷的情绪。

“等会儿我上台，要是一紧张忘词了，你们可得给我兜着点。”一名演员擦着汗，半开玩笑说道。

“放心，你就算忘词，我也能给你捧回来，大不了现场临时编两句，咱们临场救场又不是第一次。”搭档笑着回他。

话虽这么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试听会意义非同一般。这是小剧场筹备以来，第一次正式面向周边街坊的小型演出。街坊的看法，直接关系到后续他们能不能安稳在这里扎根，能不能把这个小剧场长久办下去。

天色越来越暗，胡同里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窗灯。偶尔有路过的居民好奇地往院子里张望，看见院里忙碌的一行人，低声互相议论两句，有的摇摇头走开，有的心里存了几分好奇，打算等会儿过来瞧瞧。

远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车里，有人隔着车窗，默默望着小院方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手下坐在一旁低声汇报院里的情况，一五一十，把看到的布置、人员，全都讲出来。

“都准备好了，就等晚上开场。”

车里的人淡淡“嗯”了一声，眼底没什么情绪。

“不用现在动手，先看看这场试听会能做成什么样。要是他们真靠着这一场，把街坊的心拉过去，后面再想找他们麻烦，难度就大了。先盯着，有变化随时跟我说。”

“明白。”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目光始终锁定那一处小院里暖融融的灯火，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静静等待时机。

小院之内，众人还在埋头做最后的彩排。一段相声轮番走一遍，哪里节奏慢了，哪里包袱还不够脆，当场就提出来，立刻调整。没有懈怠，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都认真打磨。

“再来一遍，刚才那句停顿差了一点，再收一收。”主角站在台下，看着台上两人排练，适时开口提点。

台上两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从头再来。段子讲的都是市井里的小事，买菜、排队、邻里之间啼笑皆非的日常，接地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一遍走完，包袱响起来，院里忙活的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段行，街坊肯定爱听。”

“但愿等会儿台下也能这么热闹。”

正说着，第一位街坊掀开门帘走进小院，是住在斜对门的张大爷，手里拎着个鸟笼子，慢悠悠迈步进来，往台下扫了一圈，自己挑了个靠前的板凳坐下，把鸟笼放在脚边。

“听说你们今晚试演，我过来凑个热闹。”张大爷笑着开口，“之前听了不少闲话，我倒想亲自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欢迎张大爷，快坐，给您倒杯热水。”有人连忙上前招呼。

有了第一个，陆陆续续，又有几位街坊陆续登门。有人带着一点犹豫，站在门口观望片刻，看见院里气氛平和，没有传闻里吵吵闹闹的样子，才抬脚走进来，找位置坐下。也有人依旧抱着怀疑，只是远远站在院门外，不肯进来，静静听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

台下的板凳慢慢坐上人，人数不算多，但每来一位，乐社众人心里就多一分期待。

主角站在台侧，看着台下坐着的街坊，又瞥了一眼胡同深处那片昏暗的角落。明面上，小院灯火温暖，邻里慢慢落座，一场试听会眼看就要开场；暗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这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掀起风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忐忑，转头看向台上准备就位的伙伴，轻轻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

几个人齐齐回视，眼里带着坚定。

“准备好了。”

暖黄灯光笼罩小小的舞台，台下街坊低声闲谈，晚风穿过院子，吹得灯泡微微晃动。试听会，马上就要开始，台前是平凡的邻里，台侧是并肩的伙伴，而胡同之外，暗流依旧静静潜伏，静静等待着，这场演出会走向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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