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苟小安，算是一个无父无母之人，目前单身，一个人生活，靠打打零工过日子，对生活没什么盼头，比较期待哪一天突然死掉，因为我的人生像是最恶臭的垃圾，让我提不起一点向上的兴趣。

我是命运的弃子，丢在地上狗都不理那种。我常常这样自嘲着。

重复枯燥的生活过得很够了，每天上下班面对不是很聪明的顾客和纯智障的同事老板，已经不是疲惫可以形容的，但是好说歹说，我把自己养大了，现在二十岁，人模狗样。

爱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真的会有人因为爱情而变好吗？每次看着电视剧里的人因为情情爱爱哭天泣地你死我活，我就会想这个问题，可是没有谈过恋爱的我怎么会有答案呢。所以我默认爱啊什么的是很没用的东西，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只能是单单添加疑惑的乐子。

直到我在奶茶店打工，看见那个女人，我才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一见钟情虽然莫名其妙但是有用。我给自己挪不开的眼睛和狂跳的心脏找了这么个理由。

她逆着光站在柜台前，穿着淡红色的大衣，脖子上系着白色围巾。及肩的黑色长发柔顺如瀑，冷白色的皮肤似乎吹弹可破，五官精致鼻梁挺立，最绝的是那双眼睛，这么淡漠禁欲的脸，为什么偏偏有一双狐狸般妩媚动人的眼眸。

从她走进店门，我就一直看着她，不看别的地方，只盯着那张脸，我也见过很多漂亮姑娘，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的女人一样，让我如此震惊，这是个大美女，而且气质不凡，如同下凡仙女，让我自以为不在翻涌的心海再次泛起涟漪。

那个女人轻声细语地点单，她要的是一杯生椰拿铁，我点点头然后强忍住继续欣赏的意图转身忙碌起来，我调和牛奶和咖啡，手忙脚乱从冰柜里舀出冰块，我的余光其实一直都在她身上，没有侵犯和亵渎的意思，像是只想永远记住她的模样。

“你的生椰拿铁，请慢用。”我恭恭敬敬双手递上。

“谢谢。”女人也点点头回应，然后看着我的脸若有所思了一下，轻轻问道：“我们，貌似在哪里见过吧？”

我愣住了，然后机械地笑笑摇摇头：“你的错觉吧客人，我从未见过你，毕竟你这么漂亮，我要是见过你不可能没印象。”

“是这样吗……”女人又看着我的脸想了想，最后也是淡淡笑着认可：“谢谢你的夸奖，我就不谦虚了，能看见我这张脸的人都流连忘返记忆深刻，怎么可能不记得。抱歉，是我多言了。”说完，朝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惊于女人笑颜绽开的美丽冲击，愣神之间没有听清她奇怪的话语，我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回味这段不像样的艳遇，脑子就又疼起来。

“嘶——为什么突然……”我紧紧皱着眉头，晃晃悠悠地扶住柜台，我努力抬头确定周围暂时没人注意到，便慢慢蹲下身去躲在柜台后，大口喘起气来。

“呼……呼……为什么……看见美女也会疼吗？贱脑子……靠……”我用力按揉太阳穴，可是根本无法减轻半分痛苦，冷汗慢慢浸湿额头，心脏也跟着开始抽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缓缓着撑起身子，眼神无光，轻轻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就会不定时的头疼，有时候疼一阵，有时候疼一天，甚至三四天，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无法根治，给我开了一些药，可是根本没什么用，那种脑子被撕裂的感觉恶鬼般缠了我十年，即使已经习惯了，可病发时仍让我崩溃。

无法治好的疼痛，存在的意义仅是为了折磨我吗？想让我死那为什么不干脆赐我一个癌症什么的，赶紧让我收拾收拾上路呢？非要搞这些是老天爷的恶趣味吗？

好在这次头疼持续的时间不长，不然自己可能连走路都成了问题。

我拉过一个高脚凳过来坐下，趴在吧台上闭目养神，也不管老板看监控后会不会骂了，现在小命重要，被骂就被骂吧。

渐渐的我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睡梦里我来到一个幽深的石洞，洞壁上生长着闪亮的水晶，照亮深处的一块石碑，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写，一只红毛狐狸缩成一团趴在石碑前，眼角挂着泪珠，显得可怜兮兮。

不知怎么滴，我看见狐狸时心里一揪，莫名的伤感起来，忍不住地抬手摸向她，可还没有触碰到，那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这次的痛苦比以往都要深刻，仿佛要割开我的脑子，取出我所有的生命。

“朝露夕拾，花黄未尽，终有相逢日。”

“天哭地泣，人神共悲，不见黄昏云。”

谁还在那里唱歌，声音很好听，但我无从细品，我只知道我要死了一样痛，来个人给我个痛快吧我服了……

我跪倒在地扶着头，感受着极致疼痛带来的濒死感，忽然间，我好像看见我的母亲了，她用我印象里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慈爱地看着我，而在这个目光下的我，拼了命伸手去触摸。

一阵风吹来，母亲的笑容随风散去，化作灰尘，满天朦胧里，我伸出去的手僵住了，还来不及悲伤，疼痛再次淹没我的感官，我眼前发黑，张开嘴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是我？为什么母亲在那时会变得这么恐怖？又为什么在这一切都结束后我要接受这样的痛苦？我明明都没有幸福过，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都说世界公平，可是那无边际的悲凉与苦难为什么都找上我？难道我在上辈子造下什么大孽了吗？老天爷，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时间过去多久，黑暗持续多久，我已经不知道了。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我突然感受到一丝温暖，什么东西在抚摸我的头，片片热量让我慢慢清醒过来，即使疼痛没有消退，我也有了抬起脑袋的力气，恍惚间我看见那只狐狸正焦急地蹭我的头，她眼中的泪水更甚，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直到我看向它，它才停下来，泪眼阑珊地和我对视。

正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时，狐狸竟朝我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实在苦涩，我呆住了，然后听见她开口说话：“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

还不等我震惊，她的身体就爆发出柔和的白光，点点光粒子飘向我的脸颊，疼痛散去，意识也猛地从睡梦中脱离。

睁开眼睛，老板那张惨白的脸映入脑海，把我吓得后仰，我刚想骂脏话，就看见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我的哥哥啊，你终于醒了，吓坏我了，我差点以为你死掉了你知道吗……”老板扶着柜台大喘气，不断擦额头上的汗，周围的大爷大妈小伙小妹们连连议论。

“是啊小伙子我们都以为你挂了，我都让我孙子拨120了呢……”

“这就是压榨劳动力的后果，我觉得拨110更合适一些……”

“小美你看他醒了，那你就答应我去吃个饭吧……”

“喂喂喂老板，你是不是逼人家不分早晚地干活啊？”

“不吃，他醒了就没意思了，我要走了……”

老板在一旁百口莫辩，可我只看到人群里的那个淡红色的背影，那个女人手里还提着那杯生椰拿铁。她应该也看到我的笑话了吧，也许像别人一样装作关心，也可能从头到尾就带着赌我有没有死掉的恶趣味。

也可能……会关心一下我呢？

老板在一旁央求我解释，我却仍看着那个身影，直至她消失在汹涌的人潮里，从没出现过一样。

——

——

我叫程小白，是一只狐狸妖精，我不喜欢狐狸精这个称呼，听起来就一股祸水红颜的味道，我天生文静尔雅，喜欢广读诗书，还会文学创作，这样优秀反设定的狐狸妖精没见过吧。

我遵守人类世界的规则，规规矩矩的经营我的作家生活，于是那些神啊捕妖师什么的就很不管我，只是偶然上门检查我的修为。

人类日子也难过啊，明天就交稿了，编辑催的很凶，那……就奖励自己今天出去喝一杯咖啡吧！你说咖啡这东西谁发明的呢，还挺好喝……

我隐藏了面容，随便裹了件大衣披条围巾就出门了，身为狐妖我的面容过于出众了，但又实在不想引人注意，只能动用一点小法术。

我找到这家奶茶店时，已经是晌午了，店内人并不多，只剩一个青年守在柜台前，他表情丧丧的，像是全世界欠他钱一样，普普通通的模样却带着一股衰仔劲，眼底里没光，和死人一样……我是不是评价的太犀利了，但这是实话实说啊。

我刚想开口，心口就突然阵疼起来，作为妖精我几乎是不可能生病的，但此时那股不算严重的阵疼是清清楚楚存在的，我又定定看着他的脸，是很熟悉的感觉，但是收缩百千年记忆一无所获。

我讨厌回忆太远，于是压下心中事，点了杯生椰拿铁，他抬起头看向我时眼中的惊艳几乎渗了出来，我也惊讶了，他……可以看见我的真容？可是看看周围的其他人，虽然零零散散但都没有注意到我，那就说明只有眼前这个青年衰仔可以看见。

这下我又不得不回想起来，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吗？可是他的脸明明这么熟悉啊……

“你的生椰拿铁，请慢用。”青年双手递上拿铁，声音好像刻意夹了……

“谢谢。”我接过拿铁，又对上他的眼睛，最后，我还是没忍住：“我们，貌似在哪里见过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回复道：“你的错觉吧客人，我从未见过你，毕竟你这么漂亮，我要是见过你不可能没印象。”

“是这样吗……谢谢你的夸奖，我就不谦虚了，能看见我这张脸的人都流连忘返记忆深刻，怎么可能不记得。抱歉，是我多言了。”

他说的有道理，而且很中听，所以我也不再纠结，可能是与他的前世有过几面之缘吧，这才觉得熟悉，但这与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于是我向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今天晚上还得赶稿子，真是的，不让狐好好睡觉的都是坏人，臭编辑，拖你几天稿子怎么了嘛，催催催……

可是就在我暗暗编排臭编辑的时候，那原本都已经渐歇的心痛又猛地袭来，我的脚步顿住，皱着眉头，试图用妖力安抚，但没有用，心脏开始疯狂抽动，心悸的无力感袭来，身为妖精的我差点因此软身下跪。

怎么回事……我深呼吸几下，勉强运动体内的妖力，却发现它竟然不受控制的紊乱了，而且它们还在引导我去往一个方向，我不可置信扭过头去，看向那家奶茶店。

那个衰仔吗……

我越往回走，心悸感就越弱，当我走回去，站在柜台前时，那个青年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我还在疑惑，鼻头一痒，嗅见了死亡的味道。

妖精的五感是很灵敏的，有修行的都可以察觉死亡的气息，我面前这个刚刚还好好的青年现在已经处在濒死的边际了。我不敢怠慢，右手单结一个印，将柔和的妖力传到青年的身体里。

这是专门学习过的治疗术，现代社会妖精们救死扶伤给予的福报很丰富的，我就偷摸学了一点专门治疗人类的术法。

慢慢的，他的呼吸稳定下来，而我也越来越震惊，妖力进入就代表我可以通过他的筋脉窥探他的全身，那身体表面可怖的疤痕与内脏处的隐伤让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这么年轻身体怎么能废成这样……

当妖力游到他的心脏处时，我感受到了一个类似于结的东西，以灵力的形式存在，这是仙人的术法，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的身上？

而就是这个结，刚刚差点杀了他。

我顾不上这是什么仙人做的狗屁事，见死不救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强行催动妖力攻击那个结，虽然没有成功攻破，但结放弃了对青年的杀灭，缓缓隐入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里。

我松了口气，这时候一个中年人气冲冲地走进奶茶店，他先是对我表示抱歉，然后用力拍青年的肩膀。

“臭小子，人家来点单你不理是吧，还敢睡觉？我给你能的……”

喊了好一会儿，他发现青年没有反应，伸出手探了一下青年的鼻息，吓得差点飞起来，一边摇晃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周围的人被他的声音吸引了围过来看，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我没再管青年最后如何如何，至少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我需要去找那个老怪物问清楚。

后方的人群被我甩开，听不见闹哄哄的声音让我冷静下来，我拨通了老怪物的电话，问清楚他在哪，就打了张车赶过去了。

坐在车上，我轻轻按住自己的心脏，千百年来，这是第一次它因为一个陌生人而背叛我，我不生气，本心做出这样的选择肯定有它的理由，我总觉得过去被我遗忘了什么事情，经过今天，这种感觉更加清晰了。

车窗外的车水马龙让我恍了神，多少年沧海桑田了，或许不记得一些是很正常的吧，可是，那应该永生铭记的东西我怎么会忘呢？如若真的忘记了，那东西，又是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冥想，进入千年来修行的记忆，一点点回溯，一点点寻找，从爱恨情仇悲欢离合里慢慢摸索，却始终没有结果。

突然不知道是哪位故人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你没有爱过谁，这无疑是恐怖的，千年百年，妖精不会动心吗？也可能是你的眼眸早就住进了一个人，所以你再也不会看见别的爱。”

真是莫名其妙的垃圾话……我暗自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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