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夜初铸

永夜渊，不见天光，阴寒灵气沉沉流淌，寻常妖兽都不愿深入这片死寂之地。

渊底狭小石洞，寒石刺骨。苏暝盘膝坐在石台上，一身粗布旧裙，面色泛着苍白。她才刚刚踏入仙道，寻到这处与世隔绝的藏身地，潜心推演神魂分裂之术。

她不信世间任何人。

所以她要造分身，炼傀儡。所有可用的棋子，必须由她亲手缔造。

苏暝闭目，心神沉入识海。本源神魂静静蛰伏，她凝神发力，缓缓剥离出一缕神魂。撕裂神魂的剧痛席卷全身，苏暝睫毛微颤，不曾停手。这缕剥离出来的神魂，并非独立灵魂，只是她神魂延伸出去的载体，内置一套她预先写好的模拟人格。

她指尖滴落一滴本命精血，裹住这缕神魂，送入石洞角落备好的凡人躯壳。

躯壳轻轻一动，缓缓睁眼。少年模样，眉目清润，看上去懵懂温和。这便是第一道分身，名唤清玄。

“你为清玄。”苏暝声音平静，“你拥有模拟思虑，可修行，可随机应变，在外人眼中与常人无异。但你无自主本心，一切根基皆源自我，永远受我掌控。若无我的召令，自行按照预设道行走正道。”

清玄微微躬身，神色恭顺：“谨记吩咐。”

他的向往大道、恭谨向善，都只是设定好的表象，内里没有属于“清玄”自己的灵魂。

苏暝调息片刻，强忍神魂酸痛，再次割裂一缕神魂。这一缕神魂载体，预设桀骜好战、信奉力量的模拟性情，封入一具荒野弃躯。黑袍少年睁开眼，眼底带着野性的冷光，是第二道分身，烬夜。

“去往西方魔域边界，在魔土挣扎求生，走魔道之路。”苏暝吩咐。

烬夜咧嘴一笑，那股桀骜是模拟出来的神态：“遵本源之命。”

两道分身相继拜别，各自启程。清玄奔赴东方青云山脉，打算拜入仙门；烬夜踏入荒芜魔土。

二人会在外演出生死仇敌的戏码，会与人厮杀博弈，看起来有喜怒哀乐。但所有决断的底层逻辑，全部由苏暝掌控。苏暝可以放开权限让他们自主应对小事，一旦遇到重大变故，她便能立刻接管。分身没有真正的自我，不存在生出属于自己的执念。

安顿好分身，苏暝转而着手炼制血炼傀儡。

傀儡与分身全然不同。分身是她神魂延展；傀儡，必须由她亲手斩杀生灵，再以本命鲜血，融入对方残存魂体炼制而成。炼成之后，傀儡保有完整独立意识，留存生前全部记忆与情绪。

苏暝走出石洞，在渊外搜寻猎物，不多时追上一头炼气层次的黑熊精。一番缠斗，苏暝亲手终结黑熊精性命。

黑熊精倒在地上，残魂困于躯壳，满是临死的怨愤。苏暝割破指尖，本命鲜血滴落，渗入尸身魂核，血色符文缠绕残魂，重塑躯体。

片刻，黑熊精的身躯缓缓站起，兽瞳圆睁，野性翻涌，心底清清楚楚记得，是苏暝亲手杀死了自己。完整的恨意，真实无伪。

“吾乃汝主苏暝。”苏暝定下血契禁制，“你可保留心中一切情绪，可与其他傀儡争斗。但永不得伤我；若无我下令，你无法彻底杀死其余血炼傀儡。”

黑熊傀儡低沉嘶吼，肌肉紧绷，满心不甘，可魂核内血契力量死死压制，但凡生出弑主念头，神魂便会剧痛欲碎。

苏暝看着它，打算继续狩猎，炼制更多傀儡留在永夜渊。让它们互相缠斗磨砺战力，彼此可以重创，却无法了结对方性命，除非她下令。

眼下，无论分身还是傀儡，修为都尚低微。

清玄还在为拜入仙门赶路；烬夜要在魔土边缘艰难求生；这头黑熊傀儡，也仅仅只有炼气水准。

苏暝回到石洞石台，闭目调息，修补受损的神魂与气血。

她并不着急。棋局才刚刚落下最初两颗棋子。

未来，清玄会在正道慢慢崛起，烬夜在魔道浴血成长。世人会以为他们是立场相悖的宿敌，无人知晓，那不过是苏暝放出去，两具没有本心的演戏傀儡。

而渊底，拥有真实爱恨的血炼造物，会永不停歇地厮杀。

苏暝抬眼望向石洞外昏暗的渊野，轻声自语：

“慢慢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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