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路生根

永夜渊的石洞之内，苏暝闭目调息。神魂两次割裂、炼制傀儡耗去她大半本源，石室内只余下黑熊傀儡低低的闷吼，它在原地焦躁踱步，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怨毒，却不敢靠近石台半步。

苏暝暂且不去管渊底傀儡，心神分出两道微弱神魂纽带，遥遥牵住远去的两道分身。分身并非独立灵魂，只是她神魂延展而出的载体。她可以放开权限，让载体依照预设的人格模式自主应对环境，也能随时接管。

东方，青云山脉。

晨雾漫过连绵青峰，林间鸟鸣清脆。

少年清玄一身粗布短衫，风尘仆仆，脚掌磨出细小血泡。他离开永夜渊已有半月，一路跋山涉水，终于抵达青云仙宗的外山山门。

山门处立着两名值守外门弟子，目光扫来，带着审视。

“来者何人，求见仙门何事？”

清玄压下心绪，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晚辈清玄，远道而来，想要拜入青云仙门，求仙长收录，修得大道。”

他谈吐举止、神色恳切，仿佛一名一心向道的少年。但这份向往正道的心，不是自身萌生，而是苏暝预先赋予这具分身的模拟人格。

“想入我青云，先测灵根。”

一块测灵玉被取来。清玄抬手按上去，玉块缓缓亮起一层柔和白光，虽不是顶尖灵根，却也算得上中上。

值守弟子微微颔首：“尚可，随我前往外门，参加入门试炼。能不能留下，要看你能不能扛过试炼。”

接下来数日，入门试炼，闯迷林，抵御低阶妖兽。不少一同试炼的少年受伤退去，清玄凭着谨慎和一股韧劲坚持下来。

试炼结束，他成功拜入青云外门，得了最基础的吐纳功法，分到一间简陋的竹舍。

深夜，竹舍内。清玄盘膝打坐，运转功法吸纳山间灵气。修为低微，仅仅刚刚踏入炼气一层。

他的一切判断、选择，都循着苏暝设定好的“正直求道少年”模板运行。若是遇到超出预设的变故，那道连接永夜渊的神魂纽带便会亮起，等待苏暝下达指令。

在外人眼中，他鲜活如同真人，无人能看破这具躯壳，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

几日之后，竹舍外传来脚步声。三名同批入外门的少年堵在门口，眼神不善。他们见清玄性子安静，孤身无靠山，便想来抢夺他手中那枚用于聚灵的低阶玉坠。

“清玄，识相点，把玉坠交出来。”为首少年抱臂冷笑。

清玄缓缓起身，面上依旧是温和守礼的模样，按照预设人格应对，言辞不卑不亢，不动声色引来了附近巡逻的外门执事。一场刁难，就此化解。

从头到尾，没有属于“清玄”的愤怒或者恐惧，只是完美执行苏暝定下的行事逻辑。

西方，魔域边界，荒骨滩。

没有青山云雾，大地干裂发黑，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魔瘴，草木枯败，散落着大量白骨。

烬夜半倚在一块巨大枯骨旁，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发黑的血液。他比清玄要狼狈得多。

离开永夜渊之后，他一路深入魔土，刚踏入荒骨滩，就遇上一头魔鬣犬。一番死斗，他拼着受伤，才勉强将魔物逼退。

他抬手按住伤口，引导体内微弱魔元缓慢修复伤势。魔瘴侵蚀肉身，每一次运转力量，都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

“仙门那套清净道义，在这片土地一文不值。”烬夜低声嗤笑。

桀骜、信奉力量，这是苏暝为这道魔道分身设定的模拟性情。他会根据魔土的环境做出符合人设的举动，但心底没有真正属于“烬夜”的执念。

远处传来低沉嘶吼，又有魔物靠近。烬夜缓缓站起身，握紧一块磨尖的兽骨当作武器，眼底翻涌着凶戾。

他没有功法传承，只能靠吞噬魔瘴，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之中，打磨自身魔元。

魔物猛扑而来，烬夜侧身闪避，兽骨狠狠刺入魔物眼窝。魔物挣扎片刻，轰然倒地。黑色魔元涌入他体内，在经脉中流转。

炼气一层瓶颈应声而破，踏入炼气二层。

烬夜抬手感受体内暴涨一丝的力量，唇角勾起一抹冷硬笑意，这是苏暝预设的胜利者神态。

活下去，变强。这是苏暝给他定下的底层目标。

永夜渊石洞。

苏暝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神魂反馈落回识海。

清玄顺利化解同门刁难，安稳修行；烬夜猎杀魔物，成功突破炼气二层。分身传回的见闻，清晰汇入她的感知。

她淡淡开口，声音只在石室回荡：“很好。”

两道分身，一入正道，一踏魔道。起点皆是低微，前路各自布满磨难。他们会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成长，依照设定，演一对立场相悖的宿敌。旁人所见所有爱恨交锋，都只是苏暝一人导演的戏。

苏暝侧头看向黑熊傀儡，它依旧在原地来回踱步，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傀儡和分身截然不同。这头黑熊拥有完整魂识，记得被苏暝亲手斩杀的痛苦，恨意真实滚烫。

“只一头不够。”苏暝站起身，眼底平静无波，“我再去寻猎物，继续炼傀儡。渊底，需要更多拥有自我的生灵，互相磨砺厮杀。”

她提步走出石洞，踏入永夜渊更深的幽暗之中。

棋局，还在慢慢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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