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渊铸新傀

永夜渊深处，乱石堆叠，灰雾弥漫。

苏暝缓步穿行在幽暗谷地，指尖萦绕一缕稀薄灵气，静听周遭动静。黑熊傀儡留在石洞看守，她独自前来狩猎，寻找适合炼制成傀儡的生灵。

不多时，石缝间一道青影骤然窜出。

是一头青鳞蛇妖，炼气三层，身形修长，獠牙淬毒，嘶鸣着直扑苏暝面门。

苏暝侧身避让，掌间灵气凝为短刃，不与它缠斗消耗。片刻交锋，灵气短刃穿透蛇妖七寸。蛇妖身躯剧烈抽搐，生机飞速消散。

是她亲手了结的性命，满足血炼傀儡的前提。

蛇妖残魂被困鳞躯之内，满是临死的怨毒。苏暝割破指尖，一滴滚烫本命血滴落，落在蛇妖尸身之上。赤红血纹顺着鳞片蔓延，钻入魂核，一道道血契禁制烙印其上。

青鳞蛇妖躯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颅。竖瞳之中，神智清晰完整，它记得死亡的剧痛，记得眼前女子斩杀自己的一幕，恨意翻涌。

它拥有完整自我意识，所思所感，都是属于蛇妖本身，绝非模拟出来的假象。

“吾为主苏暝。”苏暝平静宣告禁制，“你可与黑熊争斗，彼此厮杀，尽可泄愤。但不得伤我，若无我下令，你们谁也无法彻底杀死对方。”

青鳞蛇妖嘶嘶吐信，身体紧绷，本能想要扑杀苏暝。可念头刚起，魂核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它浑身痉挛，只能压下弑主之心，伏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嘶鸣。

苏暝微微颔首，转身带着新炼的蛇傀返回石洞。

石洞之内，黑熊傀儡一见青鳞蛇妖归来，当即低吼一声，四肢压低，摆出攻击姿态。青鳞蛇傀竖瞳冷光一闪，盘起身躯，獠牙外露。二者本就物种相敌，再加上同是被苏暝斩杀炼制成傀儡，心底积压的怨愤交织在一起。

“斗。”苏暝淡淡落下一字。

话音刚落，黑熊猛地扑出，巨大熊掌狠狠拍向蛇躯。青鳞蛇妖灵活游走，毒牙直咬黑熊臂膀。一人一兽缠斗起来，利爪撕咬，毒鳞飞溅。黑熊一掌拍碎蛇妖半边躯干，蛇妖转眼缠绕住黑熊脖颈，撕裂皮肉。

破碎的躯体很快在血契之力下缓慢复原。

他们可以重创对方，血肉崩裂，却始终无法给予致命一击。每一次即将了结对手的瞬间，魂契便会无声阻拦。

黑熊怒吼，蛇妖嘶鸣，无尽厮杀在石室持续上演。

苏暝坐在石台上，静静看着二者缠斗，同时心神分出两道细线，连接远在外界的两道分身，接收传回的景象。

青云仙宗，外门竹舍区。

清玄依旧是那副温和守礼的少年模样，按苏暝预设的人格行事。

前些时日化解同门抢夺玉坠一事，让不少外门弟子对他多了几分留意。近日外门安排集体进山采集灵草，途中遭遇一头发狂的山猪妖，几名弟子惊慌失措。

清玄出手，动作沉稳有度，以基础剑法牵制妖兽，寻准时机将山猪妖逼退，护住身旁几名同门。

事后众人纷纷道谢，称赞他心性仁厚，剑法稳健。清玄微微欠身，言语谦和，一切反应都是苏暝预设好的正道弟子模板。没有属于“清玄”自身的喜悦或是虚荣，只是完美扮演角色，一点点积累外门之中的声望。

神魂纽带将这一幕完整传回永夜渊，落入苏暝感知。

荒骨滩，魔域边界。

烬夜站在一堆魔物残骨之间，黑袍下摆沾染黑色污血。

他刚刚结束一场厮杀，对手是一头低阶魔蝠。烬夜以兽骨为兵器，重创魔蝠之后，没有直接将其斩杀。

按照苏暝底层指令，他要在此地收拢弱小魔物，打造属于自己的势力根基。

魔蝠翅膀破损，瑟瑟发抖。烬夜居高临下，眼底是预设好的暴戾冷意：“臣服，或是死。”

魔蝠畏惧他的力量，只能俯首。

自此，烬夜身边多了一头可供驱使的魔蝠，帮他探查荒骨滩深处的动静，搜寻散落的魔晶。

烬夜抬手捏起一块魔晶，吸纳其中魔元，继续打磨修为。他的所有行动，全部遵循苏暝定下的目标，没有自身意志。

神魂画面流转，苏暝看着烬夜收服魔蝠，淡淡评价：“进展尚可。”

两道分身，一正一魔，各自扎根。清玄积攒名望，博取仙门信任；烬夜在魔土收拢爪牙，积蓄力量。一切都在按她的棋局稳步推进。

石室之中，黑熊与青鳞蛇傀依旧死斗不休，嘶吼与碰撞声不绝于耳。

苏暝目光落在两个互相搏杀的傀儡身上。

“两个还不够。”她低声自语，“后续，还要寻更多合适的生灵，炼入渊底。”

傀儡们真实的仇恨与厮杀，是她打磨战力的磨刀石。而外界两道没有本心的分身，是她伸向仙魔两界的耳目与棋子。

苏暝闭上双眼，一边聆听傀儡厮杀之声，一边继续调息，积蓄力量，为下一次狩猎、下一次落子做准备。

棋局，缓缓铺开更大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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