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请师途中听人又说起女人山凶案

第二天早饭后，夏侯平准备了几样礼品，带着两个下人出了德居府，往罗文杰家走去。

天，碧蓝碧蓝，空气如滤过一样清新，怡人心脾。深秋的太阳温和了很多，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对着眼下的景物笑眯了眼睛，尽情地泼洒他那暖融融的光芒。

青山寨的市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市街的两侧，第四房室的各个作坊里的加工声此起彼伏，给这个不是集日而显得萧条的山乡小寨增添了不少生气。

临街人家的坪场上，夏姓族长八公公、尹姓族长九公公、杂姓的陈头人以及好些老人，汉子，后生家坐在那儿晒太阳，摆龙门阵。

龙门阵的主摆人是夏姓族长八公公和尹姓族长九公公，其他的老人，汉子，后生家只管张起耳朵听的入迷。

八公公和九公公天南地北摆了一阵，不由又摆起了清朝同治年间发生在女人山驿道上的谋财害命案。

“八公公 ，知道那去洪江做生意的富佬人家是哪里人吗？”一汉子问。

九公公代八公公回答说：“不知道。据说是外地一家兴隆油号的。”

“他们是五个人赶着马车路过驿道，强人杀得了他们？”

“能轻而易举杀得了他们的，不是有武艺的 ，就是力大无穷的人。”八公公说。

“那个时候，清朝廷也有律法，这案子就破不了？”有人不解。

九公公说：“山高皇帝远，又逢乱世，在女人山犯了事，只要换上新草鞋 ，背上褡裢子备些盘缠，上洪江，下常德 ，抓不到人，就没事了。”

说到此，八公公看看四周，又放低声音说：“不扯远的，就说我们青山寨的杂姓人刘广金甲长，几年前被人打黑枪杀死，寨子里的人都怀疑是现任甲长刘癞子买求麻花寨做土匪的牛犊子干的，上头来查，刘癞子死不承认，无证无据，上头又拿他们如何？所以，跟女人山的驿道大案一样，刘广金的案子也成了悬案。”

八公公和九公公正扯的起劲，迷糊公又游荡到此，唱着歌调子：

说东事，

讲西事，

女人山里出怪事。

东家遭火烧，

西家庭院生，

是不是蹊跷事？

舌子难说清。

听古的人又把目光投向迷糊公。

八公公看一眼迷糊公，不屑地说：“迷糊子糊里糊涂，沿袭他爹唱一支无落无头的歌调子，糊里糊涂唱了一辈子。”

九公公附和说：“大家莫理他！”

这时候，夏侯平带着下人沿市街走过来，八公公和九公公便打住摆龙门阵，所有的人都纷纷跟夏侯平打招呼：“保长好！”

“乡亲们好！”夏侯平也十分谦和地笑着一一回敬乡亲们。

夏侯平见这么多人围着八公公和九公公，猜想八公公和九公公是在摆龙门阵，又笑问道：“八公公，九公公，在摆什么古？”

八公公说：“天南地北扯了些，不成体统。”

九公公说：“又扯到清朝同治年间发生在女人山驿道的谋财害命案。”

夏侯平笑笑，很平淡地说：“都过去八十多年了，是陈年旧事了，淡味了。呵呵。”

“那是的。”

八公公和九公公都点点头。

八公公和九公公见德居府的下人带着贵重的礼品，都猜想保长这会儿是要去拜见什么人了，而且是有脸面的人。

“保长这会儿是要去哪里？”

八公公和九公公同声问。

夏侯平说：“去拜见文杰叔，文杰叔昨日从外头回女人山了，我忙，还没去拜见过他。”

“哦，那是的。老学究回青山寨了，我们早上都到拜见他了。”

在场的老人都说。

“嗯，嗯。”夏侯平点点头，“所以我更应该去拜见他。”

“那就不耽搁保长了。”

夏侯平别过八公公九公公他们，带着下人继续往罗文杰家走。

罗文杰住在青山寨北头，夏侯平和下人走过市街，再往左爬几脚缓坡路，就到了罗文杰的家门外。

常年不住人，日晒雨淋，罗文杰的住房已经破旧不堪。老学究的屋门紧闭着，屋前坪子上那棵抱粗的老榆树下，一桌一椅静静地对立在那里，老榆树枝上又悬挂上了“算命如神”和“代写书信状纸”这两幅旗幡，旗幡在风中飘飘摇摇，抖出无限的萧条和清寒。

夏侯平环视一下四周的景象，心情感到压抑和沉重，他为罗文杰这个饱读《四书》、《五经》的大学究生出许多莫名的感慨。

夏侯平抻了抻衣脚，然后毕恭毕敬地对着门里头唤道：“文杰叔在家吗？”

“嗯，在啊。外面是哪个叫唤？”屋内随即传出来老学究的回应声，声音苍老，嘶哑，略带着些许无奈的咳喘。

“是晚辈侯平。”夏侯平答。

“哦，是保长啊，请稍侯。”

之后，屋里便是一阵唏唆和咳喘。

接着，屋门开了，罗文杰系着衣扣走了出来，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篷头聒面，形容倦怠，略带几分苦不堪言的病态。他见了夏侯平一行三人，很是热情地拱手相迎道：“保长光临寒舍，我有失远迎，惭愧，惭愧。坐，坐，待我倒茶去。”

言罢，罗文杰便咳喘着要回茅棚屋去为夏侯平三人倒茶。

“文杰叔莫要客气。”夏侯平见老学究行动迟钝，身体似乎欠佳，忙制止他。

罗文杰为夏侯平三人倒来了茶。

二人坐定后 ，夏侯平吩咐下人把准备好的几样礼品呈送上来：“侯平听说文杰叔昨日回青山寨来了，备了几样薄礼特地来拜望文杰满。”

罗文杰盯着那些贵重的礼品，忙摆手：“保长光临寒舍，带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来干什么，我是不会收的，保长还是带回去吧。”

夏侯平说：“这些薄礼是晚辈侯平敬重文杰叔的一片小小的心意，还望文杰叔笑纳。”

“罢！罢！”罗文杰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夏侯平的礼物。他盯着夏侯平三人，并且脸色很不好看。

夏侯平顿时明白了。他知道老学究秉性高傲，他没有给人出过力，是决不会接受任何人的赐予。以往罗文杰每次回到青山寨，乡亲们见他都揭不开锅了，便送给他一些什么，他都认为乡亲们是在可怜他，看不起他，对他是一种施舍，他都冷脸谢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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