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如此温婉高雅的佳人竟然是风尘女子

这一日晌午时分，夏侯平和下人狗旦夏闰月躲躲藏藏又辗转到了桃源县剪市河码头，正好有一艘大船即将起锚。夏侯平打探一下，得知大船是开往洪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人便跳上了大船。

大船是开往湘西洪江的花船，船上装载的都是一些穿红着绿，涂脂抹粉的窑姐。

夏侯平从船家那儿打探到，这些女子都是常德大西门有名的窑子“藏春阁”里的窑姐，得知小日本要打常德城，“藏春阁”不得不关门，另择地方迁往湘西洪江。

花船起锚后，脱离了日本鬼子的魔爪范围，溯沅江缓缓地朝着湘西方向行驶，大伙的心情从战乱的惶恐中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船出桃源境内，进入沅陵地段，一些窑姐想在途中捞点生意，大胆地在船上跟那些男人搭言。

夏侯平因为购买不到咸鱼和干虾米，空手而归，心情欠佳。凡是来找他的窑姐，他都给几个小钱把她们打发走。说实在话，对这些为了生活沦落风尘的窑姐，为人正派不喜好沾花惹草的夏侯平打心底里不想与她们有染，但出于同情，他还是施舍点小钱给她们。

狗旦见了这些窑姐，想到自己在吕家坪跟一个开茶铺的女人不光彩的过往，觉得这些窑姐跟那个开茶铺的女人一样让他感到恶心，总是没好气地把她们撵走了。

夏闰月长相不佳，年过三十了也还没有娶老婆。这次有女人主动找上门来，他很想去胡闹一下，只因东家在场，不好放肆，也就装得正儿八经地对那些窑姐说：“去！去！老子可是一盏省油的灯呢。你们找错人啦！”

逆水行船，速度不快，加上沅江险滩很多，行船就显得更慢了。

购买不到咸鱼和干虾米，夏侯平心情不好，又归心似箭，他整天里闷闷不乐，吃好了睡，睡醒了吃，无心观赏沅江两岸的景致，无心听窑姐跟船上那些男人胡闹。

这天傍晚，夏侯平从昏睡中醒来，听船家说船已行驶到沅陵城外的河码头了，要停宿沅陵了。

夏侯平见天色近晚，江面上渔火点点，江岸的沅陵城依稀闪烁着盏盏灯光，意识到船的确已到沅陵河码头了。

夜泊沅陵码头，大家都很高兴。

特别是那些窑姐们，欢呼雀跃，赶紧梳妆打扮，争相上岸去招揽生意。

船每宿一个地方，狗旦和夏闰月都想上岸去溜达溜达，见见世面，夏侯平都不阻拦，还给他们几个银钱去街市上消遣消遣。

这时，狗旦和夏闰月看见大家都上岸逛街去了，坐立不安，心慌得很。

夏侯平理解他们二人的心情，笑着说：“狗旦，闰月，你们想去逛街，就去吧。”

“那东家你呢？”

狗旦和夏闰月要求东家一同去。

“我没有心情去消遣。你们二人去吧。”夏侯平说。

“那我们就去了。东家你保重。”

狗旦和夏闰月转身欲走。

“慢点。”夏侯平叫住了他们，从褡裢子里取出几块大洋给他们，并且嘱咐说：“记住别玩得太久，早点回来哦。”

“好的。”

狗旦和夏闰月便上岸朝沅陵城里走去。

傍晚的沅陵城仍旧很热闹，店铺还没有关门，摊位也还没有收场，店主摊主各自吆喝着招揽生意，街市上行人来来往往。

狗旦和夏闰月走在沅陵街头上，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很是稀奇。

“买报！买报！看湖南大公报。余程万将军失守常德，又收复常德啦！”一个报童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依旧在街头叫唤着卖报。

报童叫唤着经过狗旦和闰月的身边时，对狗旦和夏闰月说：“二位大哥，买一份报纸吧。余程万将军于十二月九日率援军又收复常德啦。”

狗旦和夏闰月都认不得几个字，对看书报根本就没有兴趣，但他们听说这是关于前方时局的报纸，便来了兴致，想他们可以买下来拿回去给认识字的东家看呢。

于是，狗旦和夏闰月就买下了一份报纸。

大家都上岸去了，大船里顿时空寂下来。

夏侯平已无睡意，想去找船家聊聊天，却不看见船家，想必那船家也上岸到沅陵街头上有事去了，他只得蜷缩在船舱里沉沉闷闷地抽着丝烟。

这时候，夜幕已经全部降下来了。

时下已是阴历冬月初，月牙西挂，河风嗖嗖，不胜寒意。

夏侯平抽完一袋烟，感到无聊之极。他裹了裹身子，沉沉闷闷地打发着时辰。

夏侯平头枕着膝盖刚昏昏入睡，却被一阵琴弦声吵醒。

那琴弦声来自船舱外的甲板上，弦声虽然悲戚忧伤，却扣人心弦。

夏侯平正泛味之际，突然听到这悲戚忧伤的琴弦声，他深深的被吸引住了。

夏侯平顺着那琴弦声走出船舱，只见一女子怀抱琵琶正对着西边天空的月牙儿拨动琴弦，神态专注，物我两忘。

“好！”夏侯平禁不住张嘴赞叹起来。

那女子听到身后传来赞叹之声，停止弹奏，转过身对来人还礼道：“小女子不才。谢谢先生夸奖！”

夏侯平见了这女子，他的目光僵直了。这女子不但琴艺过人，人却更美。船头的煤油灯光下，只见这年轻女子身材高挑，肤色白净。红中透粉的鹅蛋脸，弯细长短疏密浓淡恰到好处的眉毛下，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匀称的鼻梁下生就一张不大不小涂抹着红色纯膏的樱桃小嘴。秀美的耳垂上戴着一副银白色大耳环，乌黑似墨的秀发如同青缎一般。

从年龄上看，这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简直就像画中的绝色美女。

那女子被夏侯平那呆直的目光瞪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夏侯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正色道：“姑娘好琴艺！”

“先生见笑啦。”那女子婉尔一笑。

那女子丽质玉颜，貌如天仙，比起“藏春阁”里那些女子，不知要强多少倍。尤其是那女子的一双活泼灵动迷人的眸子，无不吸引着夏侯平，叫夏侯平见之恨晚，多年来不急于纳妾的他，顿生要纳她做二房的想法。

但夏侯平又担心这姑娘是“藏春阁”里的窑姐，他试探着问那女子道：“姑娘琴艺过人，国色天香，气质高雅，现高就何处？”

夏侯平深情地目视着女子，等待她回答。

那女子顿了顿，红着脸说：“不怕先生笑话，小女子哪有先生所说的那样尊贵，现在‘藏春阁’靠妈妈赏口饭吃呢。”

听女子说自己是“藏春阁”的窑姐，夏侯平的心凉了半截，心想自己怎能纳一个风尘女子做妾？他定了定神，笑笑，准备回自己的船舱。

可是，夏侯平却又迈不开脚步，那女子闭花羞月的容貌和温婉高雅的气质实在是叫他无法抗拒，使得他不想离去，并且控制不住自己继续与那女子交谈。

“姑娘，真对不起！在下不应该向你问起这些。”夏侯平觉得自己的问话过于唐突，忙向那女子表示歉意。

“无妨，无妨。小女子的身份本来就很卑微，又有什么好掩藏的。”那女子很开明地说。

那女子胸襟开阔，直爽不阿，叫夏侯平不由心生敬意。

一直以来，夏侯平虽然注重名节，除了妻子王玉婉 从不与外面的女人有染，尤其是风尘女子，但他从来不轻视风尘女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女子尽管心胸开阔，但夏侯平觉得她的心里肯定是有悲苦的，不然她就不会弹奏出那样哀伤而又优美动听的琴弦声的。

夏侯平从那女子所弹奏的琴弦声中可以听得出，那哀伤而又优美动听的乐曲他似乎有点熟悉，他经常去乡公所开会，听见乡公所的收扩机里有一位女子也经常哀伤地哼唱着这一首乐曲，好像是“美酒加咖啡”什么的。

夏侯平说：“姑娘不必自认为身份低微，风尘女子不也是人吗？她们沦落风尘，也是迫于无奈的。”

“多谢先生看得起我们这些风尘女子。”那女子很感动，与夏侯平谈说得很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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