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破壳前夜

剿完狼窝的第三天夜里，边村又飘起了碎雪。

雪粒不大，打在磨坊的窗户纸上，沙沙的响，像蚕啃桑叶。屋里的火塘烧得旺，桦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撞在炕沿上，又很快暗下去。里屋的木筐子里铺了三层黑熊皮，那枚覆霜巨蛋就安安稳稳卧在中间，蛋壳上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像蒙了一层薄霜。

白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筐边，身上裹着件旧皮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

这已经是他守蛋的第二十一天了。

从雪山洞窟里把这蛋抱回来，他就没离过远。剿狼窝那两天，白天出去拼命，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扒开筐子看蛋，生怕冻着了，生怕被狼撞翻了。村里人都笑他，说好好的骑士不当，当上孵蛋的了。陆离也打趣他，叫他 “孵蛋骑士”。

白泽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笑两声，该怎么守还怎么守。

霜翎族的石长老临走的时候说过，这是曜龙遗种，千年才出一枚，破壳的时候认气息，谁陪得久，就认谁当主。他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当真。

后半夜的时候，蛋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蛋壳。

白泽本来正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立刻就醒了。他凑过去，屏住呼吸，盯着蛋壳看。

过了约莫三息，蛋壳又动了一下。

这次重了点，整个木筐都微微晃了晃。蛋壳上的青色光晕亮了些，顺着纹路慢慢流动，像冰面下的水流。

“陆离！”

白泽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急。

外屋的陆离本来就着油灯在翻一卷兽皮书，听见喊声立刻合上书，几步就走了进来。他刚从石长老那儿借了卷《古王异兽记》，这两天正翻里面关于龙种的记载。

“怎么了？”

“蛋动了。” 白泽指着筐子，“你看，光也亮了。”

陆离蹲下来，凑近了看。

蛋壳上的霜纹确实在慢慢发亮，淡青色的光顺着纹路游走，时不时鼓一下，像是里面的小东西在撞蛋壳。他伸手碰了碰蛋壳，冰凉，却透着点隐隐的暖意，不是火烤的那种暖，是活物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度。

“是要破壳了。” 陆离收回手，眉头微微皱着，“按石长老说的日子，该还有七八天，怎么提前了？”

“会不会是前些天剿狼窝，血腥味冲了它？” 白泽有点急，“别是出什么岔子吧？”

“应该不是。” 陆离摇摇头，起身走到外屋，把那卷兽皮书拿进来，就着油灯翻，“我白天翻这书，里面说曜龙破壳前七日起，蛋壳会泛霜光，越临近破壳，光越亮。说不定是咱们估错了日子。雪山里冷，蛋发育得慢，抱回村里暖，就快了。”

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古篆给白泽看。

书页上画着一枚龙蛋，旁边注着小字：曜龙，冰系，生于极寒之地，破壳前霜光三现，认主以气息为凭，终生不二。

“你看，写着呢。” 陆离说，“霜光三现，就是要破壳了。头一现是七天前，第二现是三天前，这第三现，就是这两天的事。”

白泽松了口气，又低下头盯着蛋看，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那它…… 认主的时候，疼不疼？” 他忽然问。

陆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不是扎针，疼什么。就是闻闻气息，觉得对味，就跟着你了。你天天守着它，一身都是你的味儿，不认你认谁。”

白泽嘿嘿笑了两声，又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里屋说话的功夫，外屋的门帘动了一下。

赫连戈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雪沫，手里握着旧剑。他刚才在院墙上守夜，听见里屋动静，就进来看看。

“要破壳了？” 他看了一眼筐子里的蛋，低声问。

“嗯，快了。” 陆离点点头，“你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跟大哥盯着。”

赫连戈摇摇头，走到火塘边坐下，把剑横在膝盖上，慢慢擦着。剑身上的霜纹已经淡下去了，那天苦战的时候迸发出来的寒光，像是又缩回了剑里。他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算是陪着守夜。

屋里静了下来。

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还有蛋壳里偶尔传来的轻微碰撞声。

白泽寸步不离地守在筐边，眼睛都熬红了，也不肯去睡。陆离坐在桌边，接着翻那卷古王杂记，翻到驭龙的部分，就停下来多看两眼。赫连戈坐在火塘边，擦完了剑，就盯着跳动的火苗出神，耳朵却竖着，一点动静都逃不过。

雪越下越大了，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响。

村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很快停了。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蛋壳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里面的小东西也安静了，像是累了，歇着攒力气。

白泽松了口气，才觉得困意涌上来，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先歇会儿吧。” 陆离合上书，揉了揉眼睛，“离真正破壳还得有阵子，等天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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