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雪翎破壳

天光大亮的时候，雪停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钻出来，金红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磨坊的院子里，鸡叫了两遍，王婆婆在外屋收拾碗筷，叮叮当当的轻响。

里屋的三个人，都熬得眼睛发红。

白泽趴在筐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打盹。陆离靠在桌边，手里还捏着那卷古书，书页开着。赫连戈靠在门框上，闭着眼，手还按在剑柄上。

就在这时，筐子里传来 “咔嚓” 一声轻响。

很脆，像冰面裂开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睁开眼，凑了过去。

蛋壳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缝不大，却很清晰，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半腰。淡青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晃得人眼睛发暖。紧接着，又是 “咔嚓” 一声，又一道裂纹扩展开来，像蜘蛛网似的，慢慢布满了半枚蛋壳。

里面的小东西在用力顶，一下，又一下。

白泽屏住呼吸，攥着筐沿的手都有点发白。

“别急，慢慢……” 他小声念叨着，像是在跟蛋里的龙说。

仿佛听见了他的话，里面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猛地一用力。

“咔 ——”

一大块蛋壳碎开来，向外翻开。

一个小小的脑袋钻了出来。

浑身雪白雪白的绒毛，湿乎乎地贴在皮肤上，脑门上竖着两根小小的软角，像半透明的水晶。眼睛是冰蓝色的，像两颗刚冻好的冰珠，圆溜溜的，滴溜溜转着，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它歪了歪脑袋，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

紧接着，它扑腾着小爪子，从蛋壳里爬了出来。

个子不大，也就巴掌长短，浑身雪白的绒毛，翅膀还没长开，是薄薄的一层翼膜，半透明的，带着青色的纹路。尾巴长长的，尾尖上一撮白毛，蓬松得像团雪。它站在兽皮上，抖了抖身子，细小的水珠四溅，溅了白泽一脸。

凉丝丝的。

白泽却浑然不觉，盯着小家伙，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 曜龙？” 他小声说，像是怕大声吓着它。

“嗯，是曜龙。” 陆离点点头，眼神里也带着点新奇，“还是冰系的，你看它爪子上的霜气。”

小家伙像是听见了他们说话，抬起头，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

一股淡淡的白汽喷出来，落在火塘边的木柴上。

木柴上立刻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跳动的火苗都矮了半截，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嗬，还真会喷冰。” 陆离挑了挑眉，“刚破壳就有这本事，长大了还了得。”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夸奖，兴奋起来，扑腾着小翅膀，在筐子里乱跑。一会儿爬筐沿，一会儿踩蛋壳，小爪子踩得蛋壳咔咔响。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从筐沿上栽下来，直直往火塘的方向掉。

白泽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小家伙捞在手里。

小家伙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蹬着小短腿，反而往他怀里钻了钻，像是找到了暖和地方。

白泽一下子就僵住了。

手心暖暖的，软软的，小绒毛蹭着皮肤，痒丝丝的。他长这么大，还从没碰过这么小这么软的活物。

“小心点，别摔着。” 陆离提醒道，嘴角带着点笑意。

小家伙在白泽怀里待了没一会儿，又不安分起来，扭着身子往下挣。白泽把它放在地上，它立刻撒开小短腿跑起来。跑过桌子，碰翻了陆离的墨水瓶，黑墨洒了一桌，在兽皮纸上晕开一团。它又跑到墙角，对着堆着的柴火喷了口白汽，柴火立刻裹上了一层冰壳。

赫连戈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看着冻得硬邦邦的柴火，嘴角微微抽了抽。

整个里屋，没一会儿就被它搅得乱七八糟。

跑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小家伙终于累了。

它颠颠地跑回白泽脚边，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白泽弯腰把它抱起来，它立刻窝在他怀里，小脑袋往他胳膊上一埋，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白泽小心翼翼地抱着，动都不敢动，生怕把它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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