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人惦记上你了

第5章 有人惦记上你了

"你身上那缕凤气，是谁给的？"

袁半仙这一嗓子，喊得巷口的野猫都炸了毛。

令仪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灰褂老头，手心攥紧。凤纹玉佩贴着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老头的话。

她没答他，反问道："什么凤气？我听不懂。"

"听不懂？"袁半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丫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眉心那点凤纹光，隔着两条街我都能看见。说吧，谁给你烙上去的？"

令仪心里一紧。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我看见的东西多了。"袁半仙慢悠悠地站起来，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咂嘴，"啧啧，凤血入魂，国运随身。好大的来头。唐朝的？"

令仪的瞳孔一缩。

"你。"

"别慌别慌。"袁半仙摆摆手，又坐回小马扎上，翘起二郎腿，"老头子我活了快七十年，见过的稀奇事比你吃过的盐多。你这种，搁我们行话里，叫'旧魂新投'，前世是个贵人，这辈子带着老本儿重来了。不稀奇，真不稀奇。"

令仪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算卦的。"袁半仙指了指红布上"袁半仙"三个字，"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小丫头，要不要算一卦？我给你算算，你这一世，是福是祸。"

"你先说，我这一世，是福是祸？"

袁半仙眯着眼看了她半晌，敛了笑，认认真真地说："福是泼天的福，祸也是要命的祸。"

"怎么说？"

"你身上这凤气，是国运里养出来的老东西，金贵，也扎眼。"袁半仙压低声音，"这世道，有的是人惦记这种东西。你信不信，你住进沈家这几天，已经有人摸到你门口了？"

令仪的心一沉。

她想起林曼云，想起她腕上那支缠着黑气的簪子，想起昨晚那通看不清面目的电话。

"谁？"她问，"谁惦记？"

"我不知道。"袁半仙摇头，"我只知道，这海城最近来了个主儿，专收人的'命数'。有钱人请他去'续命'，他把人家的气运抽走，灌到自己兜里。这种人，见着你这种带着国运的宝贝，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身边那个人，腕上戴老银簪子的那个，跟那个主儿，怕是已经搭上线了。"

令仪的呼吸一窒。

林曼云。果然是林曼云。

"你怎么知道她？"她问。

"我不知道她，我认那簪子。"袁半仙说，"那簪子上缠的黑气，跟那个主儿手底下出来的一路货。你那个婶婶，怕是被人钓上钩了，还当自己捡了便宜。"

令仪沉默了很久。

她问："老爷爷，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袁半仙一愣，随即笑了，笑得很是坦荡："因为你这丫头，眼神干净。我算卦的，见惯了贪心的、怕死的、作恶的，难得见着一个眼睛里干干净净的。老头子我乐意，管一回闲事。"

他站起身，拍拍褂子上的灰，又看了令仪一眼，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丫头，记住了：你那凤气，是双刃剑。护得住你，也招得来灾。你娘家人多势众，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要想站得稳，得靠你自己把这口气，养起来。"

"养起来？怎么养？"

"多做善事，多积德，多护人。"袁半仙背起手，晃晃悠悠地往巷子深处走，"行了，话到这儿，老头子我该收摊了。咱们有缘，还会再见。"

"哎！"令仪追了两步，"你还没说，我要是被人惦记上了，怎么办！"

"怎么办？"袁半仙头也不回，声音远远飘过来，"凉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前世是个金枝玉叶，这一世，总不能怂了吧。"

令仪站在原地，看着那老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红布上"袁半仙"三个字被吹得翻了个角。

她低头，摸了摸玉佩，轻声嘀咕："唐朝的？他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玉佩微微发烫，凤纹在她指腹下轻轻转动。她闭上眼，试着像老头说的那样，去感受自己身上那口气。

眉心那粒凤纹光点，在她感知里亮了亮。光点周围，缠着几缕细细的黑线，若有若无，像蛛丝，一头连着她，另一头伸向大宅的方向。

她猛地睁开眼。

黑线。从她身上，伸向大宅。

她就懂了袁半仙那句"有人惦记上你了"是什么意思。

惦记她的那个人，就住在这座宅子里。或者说，正一步步，把手伸进这座宅子里。

令仪攥紧玉佩，加快脚步往回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那老头已经不见了。

路灯下，只有那张写着"袁半仙"的红布，还孤零零地摊在地上，被风掀着一角，像在等人来收。

令仪收回目光，转身推开大宅的门，天已经擦黑了。

她刚进门，就看见王婶站在门廊下，鬼鬼祟祟地朝她招手："小姐，小姐！"

"怎么了？"

"您过来。"王婶把她拉到花架后面，压着嗓子说，"我刚才看见，二太太屋里那个小翠，拿着您的照片，在给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看。"

令仪一愣："我的照片？"

"对，就是您刚回府那天，在门口拍的那张。"王婶脸上带着点忿忿，"那小翠鬼头鬼脑的，那男的还一直往您住的那栋楼瞅。我看这事儿有蹊跷，小姐，您得留个心眼。"

令仪眯起眼。

林曼云，果然在查她。

"知道了。"她拍拍王婶的手，"王婶，这件事，你当没看见，谁也不要说。"

"哎，老奴明白。"

令仪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林曼云在查她。查她什么？查她的玉佩，还是查她的底细？

她想起林曼云在花园里打的那通电话。林曼云说，"当年那丫头身上戴的，就是凤纹白玉佩。你替我查清楚，那玉佩，如今在谁手里。"

那玉佩，是她的信物，是她襁褓里就有的东西。

林曼云在找这块玉佩。而这块玉佩，如今就挂在她脖子上。

令仪把玉佩摘下来，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玉是暖的，凤纹在灯光下隐隐流转，像是活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林曼云认识这块玉佩，知道它的来历，那说明，林曼云很可能见过她，或者见过她襁褓里的东西。

五年前，换走她的那个人。

令仪攥紧玉佩，眼里翻涌着冷光。

"好啊。"她轻声说，"本宫还没查你，你倒先查上本宫了。"

她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张字条，又翻出一枚铜钱，一起塞进信封里。然后她叫来王婶：

"王婶，明天你出门买菜的时候，把这封信，捎给巷口那个摆摊算卦的老头。"

"算卦的老头？"王婶纳闷，"小姐，您还信这个？"

"信。"令仪说，"那老头欠本宫一个人情，本宫要他还。"

王婶半信半疑地收了信。

夜里，令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袁半仙那句话："你身边那个人，腕上戴老银簪子的那个，跟那个主儿，怕是已经搭上线了。"

林曼云，搭上了那个专收人命数的主儿。

那个主儿，惦记的是她身上的凤血国运。

而她母妃的遗簪，如今就戴在林曼云的手腕上，缠着黑气。

这三件事，像三根线，缠在一起，越缠越紧。

令仪闭上眼，又睁开。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曼云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

灯影里，林曼云的影子贴在窗帘上，手里拿着手机，正说着什么。

令仪看了一会儿，轻声笑了。

"婶婶。"她对着那片灯影，一字一句，"你查你的，本宫查本宫的。咱们看谁，先查到谁头上。"

她正要转身，余光瞥见院墙外，巷口那盏路灯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走得很快，快得几乎像错觉。可令仪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的肩膀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黑气，跟林曼云簪子上缠着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攥紧窗沿。

海城，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袁半仙那句话，又一次响在她耳边：

"有人惦记上你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令仪关上窗，拉紧窗帘，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她的指尖，一直按在胸口的玉佩上，感受着那一点温温的热度。

前世的她，是万人捧在掌心的大唐公主。

这一世的她，是被人惦记、被人算计的沈家真千金。

可那又怎样。

她在黑暗里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六岁年纪极不相称的、冷静的笑：

"惦记本宫的人多了。前世惦记本宫的，坟头草都长三茬了。这一世的，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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