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将星

第18章 将星

康康他爸叫康大壮，是海城做建材生意的暴发户，在城南那片，也算一号人物。

他带着儿子堵在沈家门口，嗓门震天响，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王婶急得团团转，正要去找太爷爷，令仪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她穿着小睡裙，头发披着，站在门廊下，看着门口那对父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谁呀，大半夜的，在人家门口嚎？"

"你就是那个欺负我儿子的丫头？"康大壮指着她，大金链子一晃一晃，"我儿子，我从小没舍得动一根手指头，你倒好，把他摔得鼻青脸肿！今儿你爸妈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站这儿不走了！"

令仪看了一眼康康。康康缩在爸爸身后，鼻尖贴着创可贴，看见她，眼神躲了躲，又硬着头皮瞪回来。

她又看了康大壮两秒。这个男人周身，裹着一层灰扑扑的气，横得发胀，可那层灰气底下，还压着一缕心虚，像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人翻出来。

"叔叔。"令仪开口，声音又脆又亮，"你儿子说什么了？"

"他说你让他摔了两跤！"康大壮梗着脖子，"你还让他当着全班小朋友的面出丑！"

"哦。"令仪点点头，"那你问问他，他为什么摔的？"

"摔了就是摔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有。"令仪慢悠悠地说，"他先抢了我们班的球，又推倒了壮壮。本宫让他还球，他不还，自己踩到石子摔的。摔完了他不认账，还冲上来要打人，又自己踩滑了，摔了个大马趴。叔叔，你儿子这两跤，可跟本宫没关系。"

康大壮被她一套话说得有点懵，低头看儿子："她说的是真的？"

康康的眼神躲得更厉害了，嘴硬道："我没抢！我就拿了个球！"

"你拿了我们班的球，还不还，不是抢是什么？"令仪说，"壮壮可以作证，李老师也可以作证。叔叔，你要是不信，明儿去幼儿园，问问老师，看是本宫欺负了你儿子，还是你儿子欺负了全班。"

围观的街坊开始窃窃私语。康大壮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喊："一个小丫头，牙尖嘴利的！我不管那些，我儿子摔成这样，你们家就得负责！"

"负责？"令仪眨眨眼，"叔叔，你儿子抢东西，推人，打人，本宫还没找你家要说法呢。你倒先上门了。"

她顿了顿，忽然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叔叔，你昨儿晚上，是不是偷偷把你家库房的货，搬到了你丈母娘家的仓库？你儿子要是知道，他爸是个爱耍滑头的，学坏了怎么办？"

康大壮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昨儿夜里做的事，连他媳妇都不知道，这个六岁的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都抖了，"我，我哪有！"

"有没有，叔叔你心里清楚。"令仪打了个哈欠，"本宫困了，要睡觉了。叔叔要是还有话说，明儿去幼儿园，找李老师当面说。本宫随时奉陪。"

她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

"站住！"正厅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沈望岳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廊下，看着门口那对父子，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院子都静了："康老板，我沈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门口指指点点了？"

康大壮看见沈望岳，愣了一下，气焰矮了三分："沈老爷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我不关心。"沈望岳说，"你儿子抢东西、打人，我孙女替你管教，那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觉得我孙女错了，明儿咱们上幼儿园，当着全校老师的面，把事情摆出来说。我沈望岳，奉陪到底。"

康大壮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在海城混了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这位沈家老太爷。他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沈老爷子说笑了，一点小事，哪敢惊动您老人家。我这就带康康回去，回头让他给小朋友道个歉。"

"道歉就不必了。"沈望岳说，"管好你儿子，比什么都强。"

康大壮连声应着，拉着康康，转身要走。可他刚迈出两步，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门前的台阶上。

大金链子"啪嗒"一声，崩断了，滚出去老远。

围观的街坊哄堂大笑。康大壮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捡起金链子，拉着儿子，钻进车里，一溜烟开走了。

令仪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街对面。

路灯下，一辆黑色轿车安安静静停着。车窗半开，陆衍坐在车里，正隔着马路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令仪愣了一下。

陆衍看了她两秒，忽然抬手，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摇上车窗，车子缓缓开走了。

令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走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其实知道，康大壮最后那一跤，不是他自己滑的。她站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康大壮脚下的台阶，干干净净，没有石子，也没有水。

那一步，他是凭空滑倒的。

就像康康在操场上的那两跤一样，来得莫名其妙，又恰到好处。

令仪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辆黑车的方向，心里的那个疑问，又深了一层。

"刚才那个台阶，他爸站得好好的，怎么偏偏就滑了？"

她没想通，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放学，令仪照例去巷口找袁半仙，把昨天的事说了。

"师父，本宫发现一件事。"她压低声音，"那个叫陆衍的小子，运气好得过分。他站在哪儿，哪儿就风平浪静；他想让谁倒霉，谁就自己摔跤。昨儿那个康大壮，站得好好的，也滑了一跤。"

袁半仙正在给人算卦，手里的签筒一顿，抬眼："陆衍？哪个陆衍？"

"我们幼儿园新来的同学，姓陆，叫陆衍。"令仪说，"他说他家是海城第一豪门。"

袁半仙放下签筒，掐着指节，默默算了片刻，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师父？"令仪凑近，"怎么了？"

"丫头。"袁半仙看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听师父说。这个陆衍，你跟他走近些，是好事；可师父得先告诉你，他身上那点东西，是什么。"

"什么东西？"

"将星命。"袁半仙说，"百万人里，出不了一个。这种人，天生带着将星的气运，命硬，福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你昨儿那几场'意外'，真以为是他运气好？那是他站你身边，替你把晦气都挡了。"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问："师父，将星命的人，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袁半仙说，"将星命，天生带着护人的气。师父这辈子，只见过一个。那是二十多年前，终南山脚下，一个放牛的小子。师父断言，这小子将来要披甲挂帅。后来，那小子真当了兵，立了功，成了军中的一号人物。可惜，将星护人，不护己，没到四十岁，人就没了。"

"没了？"令仪一愣，"那他是不是很惨？"

"不惨。"袁半仙说，"他护过的人，没一个忘了他。将星命的人，活的就是这个。"

令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问："那陆衍，也会那样吗？"

袁半仙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有你在，他出不了大事。"

令仪愣住了。

"他将星的气，是护人的。"袁半仙说，"你凤血的气，是旺人的。你们两个凑一块儿，一个护，一个旺，天造地设的一对。"

"什么一对！"令仪的脸，一下子红了，"师父你胡说什么！"

"嘿，还脸红。"袁半仙乐了，"行了行了，不逗你。师父就是提醒你，这海城，怕是有人已经盯上你们俩了。那主儿，连你身边多了个将星命的小子，怕也快知道了。丫头，往后的日子，怕是比你想的，还要热闹。"

令仪蹲在卦摊边，看着巷口的车来人往，想着昨天夜里陆衍坐在车里，隔着马路给她比的那个大拇指，觉得，心口那块玉佩，温温热热的，像揣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热闹就热闹。"她轻声说，"本宫不怕热闹。"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往大宅走去。走到巷口，她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袁半仙。

"师父。"她说，"陆衍要是出事了，本宫能护住他吗？"

袁半仙一愣，随即笑了："你先把你自己护好。等你能护住自己的那天，自然就护得住他了。"

令仪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没看见，袁半仙坐在卦摊后，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慢慢地沉下来。

"将星伴行，凤血归位。"他掐着指节，喃喃自语，"这盘棋，怕是有人，早就在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