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宴

第19章 家宴

周六傍晚，沈家接到了陆家的帖子。

陆家老太爷从国外回来了，要在老宅设宴，请沈家过去叙旧。沈望岳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难得地打起了精神："走吧，老陆这老小子，走了一年多，总算知道回来了。"

苏晚晴给令仪挑了一身鹅黄的小裙子，又别了一朵小绒花，叮嘱了一路："仪宝，到了陆家，要叫人，要有礼貌，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令仪乖乖点头，"本宫最懂礼数了。"

沈家的车队开到陆家老宅门口，令仪下车一看，忍不住在心里"哟"了一声。

门口迎出来的，是陆家的管家，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弯着腰，把沈家人往里请。令仪跟在太爷爷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见正厅门口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落款是"陆正廷"。

"这幅字，是我们老太爷年轻时候写的。"管家见令仪盯着看，笑着解释，"老太爷说，字是门面，挂在这儿，提醒后人要正。"

令仪看着那幅字，又看了看落款，点了点头："写得不错。就是起笔的时候，笔锋收得急了点，少了一分从容。"

管家一愣。陆家老宅里挂了几十年的字，头一回听一个小娃娃点评，还说得头头是道。

"小小姐好眼力。"管家笑道，"老太爷听见这话，一准高兴。"

令仪也不客气，点了点头，迈步进了正厅。

陆家老宅比沈家大宅还要大一圈，飞檐翘角，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两棵百年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令仪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两棵老槐树，又看了看院墙上爬满的藤萝，觉得，这宅子，倒是有几分前朝的气派。

"沈令仪。"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令仪转头。陆衍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看着她。

"陆衍。"令仪走过去，上下打量他，"这是你家？"

"嗯。"陆衍把果汁递给她，"我太爷爷听说你们家要来，让我在这儿等着。他说你是贵客，让我好好招呼。"

"贵客？"令仪接过果汁，"本宫什么时候成你家的贵客了？"

"我太爷爷说的。"陆衍转身往里走，"跟我来，我带你转转。"

陆家老宅的后花园，种着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令仪跟在陆衍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见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副围棋。

"你还会下棋？"令仪来了兴致。

"会一点。"陆衍坐下，"我太爷爷教的。你会？"

"本宫前世，跟太傅学过。"令仪也在对面坐下，"来，本宫让你三子。"

"不用让。"陆衍捏起一颗黑子，"我不欺负小孩。"

"本宫是公主，不是小孩。"令仪捏起白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你先来。"

两个小孩就这么在竹林里下起棋来。

令仪前世跟太傅学过棋，底子不差，可毕竟年纪小，棋路里带着一股子急劲。陆衍倒是稳，落子不紧不慢，像一潭深水，表面看着平，底下全是暗劲。下了十几手，令仪的白子渐渐被围住了一角，她盯着棋盘，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这棋，下得太温。"令仪说，"像个老头子。"

"我太爷爷教的。"陆衍落下一子，"他说，棋如做人，稳字当头。"

"稳过头了，就是闷。"令仪"啪"地落下一子，"看本宫破你的局！"

她这一子落得又急又险，陆衍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只是落了一子，把她那条大龙，又封死了一圈。令仪前世学过围棋，可到底年纪小，棋路稚嫩；陆衍倒是稳，落子不紧不慢，步步为营。下到中盘，令仪的白子渐渐落了下风，她托着腮，盯着棋盘，眉头越皱越紧。

"你输了。"陆衍落下一子，"认不认？"

"不认。"令仪嘴硬，"本宫这是让着你。"

"你都快被吃光了，还让着我？"陆衍看着她，"沈令仪，你输棋的时候，是不是都这样嘴硬？"

"本宫没输！"令仪把棋子一推，"再来一盘！"

"再来十盘你也赢不了。"陆衍嘴上不饶人，却把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摆好，"来，这盘我让你三子，让你赢一回。"

"谁要你让！"令仪瞪他，"本宫要赢，就堂堂正正地赢！"

两人正吵着，竹林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老沈，你瞧，这两个孩子，下个棋都能吵起来。"

令仪抬头。竹林那头，两个老人并肩走来。一个是她太爷爷沈望岳，另一个老人头发全白，穿着件月白色的唐装，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精神矍铄，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太爷爷！"陆衍站起来，跑过去扶住老人。

"乖。"陆老爷子拍了拍孙子的头，又看向令仪，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一亮，"这就是沈家那个小丫头？好，好，眉清目秀，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老沈，你这曾孙女，长得可真好。"

"那是。"沈望岳难得地露出笑脸，"我们仪宝，是沈家的凤凰。"

"凤凰好啊。"陆老爷子笑呵呵的，看着两个孩子，"你看，我们衍衍跟你家仪宝，站一块儿，多般配。"

令仪和陆衍，同时愣住了。

"太爷爷！"陆衍脸一红，"你说什么呢！"

"就是！"令仪也急了，"谁跟他般配！"

"嘿，还都脸红了。"陆老爷子笑得更大声，"老沈，我跟你说，这两个孩子，我看着有缘。往后啊，让他们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就是一门好亲事。"

"太爷爷！"陆衍的脸更红了。

沈望岳看了看陆衍，又看了看令仪，捋了捋胡子，没接话，只笑了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老陆，你操的哪门子心。"

"我这叫未雨绸缪。"陆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客厅走，"你们家凤凰，我们家将星，凑一块儿，那是珠联璧合。"

"什么凤凰将星的。"沈望岳摇摇头，也跟着往里走，"老陆，你是不是又看什么玄乎的书了。"

两个老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了。

竹林里，只剩下令仪和陆衍，面对面站着。

"你别听我太爷爷的。"陆衍先开口，声音闷闷的，"他老糊涂了。"

"本宫也没当真。"令仪哼了一声，"什么珠联璧合，本宫才不稀罕。"

"那你脸红什么？"陆衍看着她。

"本宫没脸红！"令仪瞪他，"是太阳晒的！"

"太阳都下山了。"陆衍说。

"那就是风刮的！"令仪扭头就走，"本宫要去吃席了！不跟你说了！"

她走得飞快，小脸红扑扑的。陆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嘴角，也跟了上去。

宴席设在陆家正厅，两家人坐了一桌，热热闹闹。陆老爷子举着酒杯，跟沈望岳聊起年轻时的事，聊到兴起，笑得胡子直抖。

令仪坐在苏晚晴旁边，规规矩矩地吃着饭，余光却一直往对面瞟。陆衍坐在她斜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又各自飞快地移开。

"仪宝，怎么一直看人家陆衍？"苏晚晴凑过来，压低声音逗她。

"本宫没看他！"令仪赶紧低头扒饭，"本宫在看那个糖醋排骨！"

"好好好，看排骨。"苏晚晴忍着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宴席散了，陆老爷子亲自送到门口。他看着两个孩子，又看看沈望岳，忽然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说：

"老沈，我跟你说句真心话。你家这个丫头，我看着，不是一般的孩子。衍衍跟她走得近，是衍衍的福气。往后，让两个孩子多走动走动。我这把老骨头说的话，你记着。"

沈望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两个并肩站着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记着了。"

回家的车上，令仪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一盏盏掠过的路灯，问："妈妈，陆家那个老爷子，为什么说本宫跟陆衍般配？"

"因为他喜欢你呀。"苏晚晴笑眯眯地说，"陆老爷子眼光可高了，一般孩子，他看都不看一眼。他喜欢你，说明我们仪宝招人喜欢。"

"哦。"令仪想了想，又想了想，说，"那陆衍，喜欢本宫吗？"

苏晚晴一愣，随即笑得直不起腰："这我可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去。"

令仪哼了一声，扭过头看窗外，小声嘀咕："本宫才不问他呢。"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令仪摸出胸口那块玉佩，温温热热的，想起竹林里那盘没下完的棋，想起陆衍说"再来十盘你也赢不了"时那副认真的样子。

"将星。"她轻声念了一句袁半仙说过的话，"百万人里，出不了一个。"

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陆家老宅，忽然觉得，那个穿黑色小西装的小子，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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