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厦

第30章 大厦

令仪走出大厅，站在台阶上。

乌先生背对着她，正蹲在大厦门口右侧那尊石狮子脚下，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乌先生。"令仪开口，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你放够了吗？"

乌先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台阶上那个穿着鹅黄旗袍的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小姐，你认得我？"

"本宫见过你。"令仪说，"你上回来我家送盘子，后来又把盘子收回去了。本宫记得你的脸。"

乌先生的笑，淡了半分。他看着这个小姑娘，看了两秒，说："小小姐，你家的气运，我已经借走三成了。剩下的，你拦不住。"

"借走的，本宫会要回来。"令仪说，"本宫家里的东西，从来都是只进不出。"

"哦？"乌先生挑眉，"小小姐好大的口气。"

"本宫口气一向大。"令仪说，"乌先生，你上回送我家那面'镇宅盘'，本宫叫人砸了。这一回，你又来放铜钱。你倒是说说，你们摘星会，到底要在我家，放多少东西？"

乌先生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盯着这个小女孩，觉得，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似的，正一寸一寸，往他心底里探。

"小小姐，知道得不少。"他说。

"本宫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令仪说，"比如，你背后那位主儿，靠吸人家的气续命，吸了几十年了。你今日布的局，抽走的气，最后都进了他的命里。本宫说得对不对？"

乌先生没有接话。他盯着令仪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彻底收了起来。

令仪也不再多说，从怀里，摸出那面铜镜，握在手里。

铜面斑驳的旧镜子，在阴天的光线里，映出乌先生的身影。镜子里，乌先生的周身，缠着一圈一圈的黑线，黑线密密麻麻，顺着他的脚踝，一直蔓延向地面，钻向石狮子底下的铜钱。

"照妖镜。"乌先生的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瞳孔一缩，"观星阁的东西。袁守一，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你了？"

"师父说，该用的时候，就得用。"令仪举起铜镜，对准石狮子脚下，"乌先生，你布这个局，借我家的气，是给谁续命？"

乌先生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面铜镜，声音冷下来："小小姐，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

"本宫偏要问。"令仪说着，想起袁半仙教的法子，把铜镜一转，镜面，正正地映向石狮子底座那枚铜钱。

镜面照到铜钱的瞬间，那枚铜钱，猛地跳了一下。

黑线，断了。

令仪看见，石狮子脚下那缕黑线，像被火燎了一样，"啪"地弹开，顺着地面，飞快地缩回乌先生脚边。乌先生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踝上那圈黑线，已经松了。

"你！"他盯着令仪，眼神一下子变了，"你破得了我的阵？"

"本宫破不了。"令仪说，"可本宫有镜子。"

她话音未落，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她破不了，贫道，破得了。"

袁半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厦门口。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三枚铜钱，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定在令仪身边。

"袁守一。"乌先生看着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凝重，"你真要跟我撕破脸？"

"撕破脸？"袁半仙笑了，"乌十一，你把手伸到我们观星阁护的人家里来，还有脸问贫道撕不撕破脸？"

乌先生没有说话。他盯着袁半仙，又看了看令仪手里的铜镜，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卷黑线，往地上一甩。黑线落地，像活蛇一样，朝大厦门口爬去。

"借运阵，阵眼不止一个。"乌先生说，"你破得了狮子脚下的，破得了门里那棵发财树底下的吗？"

令仪心里一紧，正要回头，却见大厅门口，一个深蓝色的小身影，稳稳地站在那里。

陆衍。

他站在门内，正好挡在那盆发财树前面。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那卷黑线爬到门槛处，忽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扭了几下，绕了个弯，又缩了回去。

乌先生的目光，落在陆衍身上，看了很久，问："这个孩子，是谁家的？"

"海城陆家。"袁半仙说，"陆正廷的孙子。"

乌先生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他盯着陆衍，又盯着令仪，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凉意："好一个沈家，好一个陆家。一个凤血，一个将星，都在你们家凑齐了。"

他弯腰，把石狮子脚下那几枚铜钱，一枚一枚，收了回去。收得很慢，动作却稳，像是把一盘棋，重新码回棋盒。

"今天的局，我不破了。"乌先生直起身，看着袁半仙，"袁守一，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那就走着瞧。"袁半仙说。

乌先生不再多言，转身，朝街对面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告诉赵总一声，他那边的局，也一样，破了。他那些举报信，怕是，要反咬他自己一口。"

令仪站在原地，看着乌先生的背影汇入人流，才慢慢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师父。"她抬头问，"他说的赵总，是腾飞那个？"

"赵德贵。"袁半仙说，"他买通人举报你爸爸的事，你大哥那边，已经查实了。证据，今晚就会送到有关部门。"

"他那些举报信，"令仪又问，"真的会反咬他？"

"会。"袁半仙说，"他举报你爸爸税务造假，可那些'证据'，是他自己找人伪造的。公章，签名，全是假的。你大哥手里，有他买通的那个人的口供。他这一手，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令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回头，看见陆衍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走过去，小声说："谢了。"

"谢什么。"陆衍说，"我又没做什么。"

"你站那儿，就是做了。"令仪说。

陆衍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看向街对面："那个人，走了。"

"走了。"令仪说，"可本宫觉得，他没走远。"

"他还会回来？"陆衍问。

"会。"令仪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块玉佩，"他这一趟，是来探路的。探清了路，下回，就不是一个人来了。"

她说着，又抬起头，看着陆衍："陆衍，你家爷爷，跟你说过，陆家跟沈家，要结亲的事吗？"

陆衍的脸，微微一红："没，没有。"

"那就好。"令仪说，"本宫就是问问。省得，回头你家里人提起来，你没个准备。"

发布会，到底还是顺利收场了。热搜上的"沈氏偷税"，很快被"发布会现场揭穿造谣"压了下去，舆论一边倒地夸沈家小姑娘"临危不乱""六岁有大家风范"。沈鹤洲站在大厅里，看着手机上不断上涨的股价，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爸。"令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仰着头看他，"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沈鹤洲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声音有点哑，"爸爸就是觉得，我们仪宝，长大了。"

"本宫本来就大了。"令仪说，"爸爸，你别抱太紧，勒得慌。"

沈鹤洲笑了，把她放下，又揉了揉她的头。

沈临风从后台冲出来，一把抱起令仪，转了个圈："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下，全网都在夸！热搜第一！'六岁萌娃发布会现场揭穿造谣'，播放量都快破亿了！"

"放本宫下来。"令仪挣扎着，"转晕了！"

"好好好。"沈临风把她放下，又蹲下来，认真地问，"不过妹妹，二哥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个鸭舌帽手机里有十三张图的？"

令仪想了想，说："本宫猜的。"

"猜的？"沈临风不信。

"本宫看见他一直按手机，按得那么急，肯定有事。"令仪说，"他要是没鬼，为什么不抬头看台上？"

沈临风将信将疑，还想追问，被秦导拉走去安排采访了。

人群渐渐散去，记者们收好设备，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令仪站在大厦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见，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温文尔雅，站在路灯下，朝沈氏大厦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得太远，令仪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胸口那块玉佩，忽然，凉了一下。

"那个人。"她低声说。

"谁？"陆衍问。

"本宫不知道。"令仪攥着玉佩，"可本宫知道，那个人，是冲本宫来的。"

黑色轿车里，中年男人收回目光，对司机说："走吧。"

"季先生，那小姑娘，看清咱们了吗？"

"看清了也好。"中年男人闭上眼睛，声音温温和和的，"省得，还要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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