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反噬

第31章 反噬

第二天早上，海城的太阳刚爬上楼顶，一条消息就在商界炸开了。

腾飞集团，被立案调查了。

赵德贵昨天还放话要"重新洗牌"，今天一早，市监和税务的人就进了腾飞大楼，把财务室封了个严严实实。前台小姑娘吓白了脸，看着一个个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举报信是伪造的""腾飞涉嫌虚假举报""赵德贵本人被带走问话"。

消息传开的第一个小时，腾飞的股价直接跌停。

赵德贵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茶杯还没凉，电话先响了。他一把抓起，是财务总监打来的，声音发抖："赵总，咱们举报沈氏那批材料，被认定为伪造了。公安那边，已经来人了。"

"胡说！"赵德贵拍桌而起，"那些材料，是乌先生亲手给我的！"

"可是赵总。"财务总监的声音越来越低，"乌先生的电话，打不通了。他那个工作室，也人去楼空。"

赵德贵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起昨天发布会散场时，乌先生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告诉他，他那边的局，也一样，破了。他那些举报信，怕是，要反咬他自己一口。"

当时他没当回事，以为乌先生说的是气话。现在他明白了，那句"反咬一口"，是说给他听的。

赵德贵跌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彻底凉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搭上乌先生的，是沈家二房的林曼云牵的线。他抓起手机，翻出林曼云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按掉了。

再拨，忙音。

赵德贵把手机狠狠摔在桌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好，好一个沈家。你们，谁也别想跑。"

可他这句话，注定没人听见了。

这天上午，沈氏大厦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昨天还是"偷税造假"的沈氏集团，今天成了"被诬告苦主"。新闻里放出发布会现场令仪揭穿鸭舌帽记者的片段，评论一边倒：六岁的小姑娘，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造谣的人问得哑口无言，看得人解气。

沈鹤洲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条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弯了起来。

秘书敲门进来，看见董事长的表情，愣了一下："沈总，市监那边来电话，说举报材料已核实为伪造，要正式给咱们发澄清函。"

"知道了。"沈鹤洲清了清嗓子，把脸板回去，"让他们按流程走。"

秘书出去后，沈鹤洲又拿起手机，把视频划到令仪说话那一段，小丫头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听着，心里那口堵了半年的浊气，忽然就散了。

他放下手机，想了想，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王婶。

"仪宝呢？"

"大小姐在院子里练功呢。"王婶的声音里带着笑，"哎哟，先生您可不知道，大小姐早上起来，先打了一趟拳，又站在树下念了一会儿书，那架势，比戏台上唱戏的还足。"

沈鹤洲没忍住，笑了一声："中午让厨房多做几个菜，我回去吃。"

"好嘞！"

挂了电话，沈鹤洲看着窗外，阳光正好，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从接回仪宝那天起，就一点一点，变了。

沈家大宅的院子里，令仪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她穿着一身小练功服，扎着两个小揪揪，闭着眼，按袁半仙教的法子，慢慢吸气，吐气。胸口那块凤佩，温温的，贴着心口，像是有一缕暖流，顺着呼吸，在她身体里转了一圈，又回到玉佩里。

袁半仙说，这叫"养气"。她现在还小，凤血未熟，不能急着用，得先把气养住，像养一株花，先把根扎稳，才能开枝散叶。

令仪练完功，睁开眼，看见王婶端着热牛奶站在廊下，笑呵呵地朝她招手："大小姐，先喝口奶，先生中午回来吃饭。"

"嗯。"令仪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问，"王婶，我爸爸今天，是不是很高兴？"

"那可不。"王婶眉开眼笑，"您没看见，先生今早出门，嘴角都是翘着的，王婶伺候沈家这么多年，头回见先生这么乐呵。"

"那就好。"令仪又喝了一口奶，把杯子递回去，"本宫进宫一趟。"

"进宫？"王婶愣了，"大小姐，您上哪儿进？"

"去书房。"令仪一本正经，"本宫要看看，昨儿那件事，还有没有尾巴。"

王婶看着小丫头背着手的背影，哭笑不得："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这是把咱家大宅，当成御书房了。"

书房里，沈临渊正在看文件。

看见令仪推门进来，他难得没有板脸，示意她坐下："来得正好。赵德贵的事，有结果了。"

"本宫知道了。"令仪爬上椅子坐好，"腾飞被立案了。"

"不只是立案。"沈临渊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昨天那个鸭舌帽记者，已经全交代了。他是白氏传媒旗下皮包公司雇的水军，领头造谣沈氏偷税，背后还有腾飞出钱。这份口供，已经送到相关部门了。"

"白氏传媒。"令仪念着这四个字，"就是那个，养了个童星，叫白果果的？"

"对。"沈临渊说，"白嘉欣那女人，笑里藏刀。这次她的人被咬出来，她急着撇清，说全是水军个人行为，跟白氏传媒无关。"

"她撇得清吗？"令仪问。

"撇不清。"沈临渊笑了一下，"赵德贵被带走之前，留了一手，把跟白氏传媒的转账记录，全抖出来了。这回，白嘉欣要头疼一阵子了。"

"狗咬狗。"令仪点点头，评价道，"本宫喜欢。"

沈临渊被她逗笑了，伸手想揉她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收了回来："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袁半仙早上来找过你，看你还在睡，就走了。"沈临渊说，"他留了句话，让你练完功，去巷口找他。"

令仪的眼睛，亮了一下："师父来了。"

"他让你去巷口。"沈临渊提醒，"路上小心点。"

"本宫晓得。"

巷口，袁半仙的算命摊前，今天没开张。

老头坐在马扎上，手里攥着三枚铜钱，看见令仪来了，招招手："丫头，过来坐。"

令仪走过去，也不客气，在另一只马扎上坐下："师父，你找本宫，是有什么事？"

"昨儿那个坐黑车的人。"袁半仙开门见山，"你知道是谁了？"

"本宫不知道。"令仪说，"可本宫知道，他是冲本宫来的。师父，你认得他？"

袁半仙没有直接回答。他摩挲着铜钱，看了令仪一眼，慢悠悠地说："他姓季。摘星会，就是他一手撑起来的。这几十年来，他靠吸人家的气运续命，明面上是个斯文商人，暗地里，是头没牙的老狼。"

"他到了海城。"令仪说。

"到了。"袁半仙说，"昨天发布会那会儿，他在街对面，看了你一眼。就这一眼，够他认准你了。"

令仪低头，摸了摸玉佩："师父，他会不会来抓本宫？"

"不会。"袁半仙说得很笃定，"你的凤血，还没熟。他现在动你，是杀鸡取卵，他不干这种亏本买卖。他这人，最会等，能为了一个局，等上几十年。"

"那他来做什么？"

"探路。"袁半仙说，"看清你身边有谁，你家有什么软肋，你怕什么，你要什么。等他全摸清了，才会动手。"

令仪想了想，抬起头："师父，那本宫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袁半仙笑了，"你只管好好长大，把气养足。凤血越熟，他越动不了你。他要等，你就让他等。等得起的人，才赢到最后。"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有句话，你得记着。他动不了你，可他动得了你身边在乎的人。你要护住的人越多，他手里的牌，就越多。"

令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想起爸爸，想起妈妈，想起大哥二哥三哥，想起太爷爷，想起王婶，想起幼儿园里那个总护着她的壮壮，想起那个嘴硬心软的陆衍。

"师父。"她说，"本宫护得住。"

"那就护住。"袁半仙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你爹今儿不是要回家吃饭吗？赶紧回去，别让家里人等。"

令仪点点头，起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师父，昨儿那个姓季的，长什么样？"

"四五十岁的样子。"袁半仙说，"文文雅雅，笑起来跟个教书先生似的。越是这种人，越要当心。"

"本宫记住了。"令仪说，"文文雅雅的教书先生。"

她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小声嘀咕："师父说，凤血越熟，他越动不了本宫。那本宫，就快些长大。"

中午，沈鹤洲果然回来了。

王婶张罗了一桌子菜，苏晚晴坐在令仪旁边，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沈临渊难得话多，把赵德贵和白氏传媒的事讲了一遍，沈临风在旁边补充，说到鸭舌帽记者被带走时，三哥沈临川一拍桌子："痛快！让他们造谣！"

沈鹤洲坐在主位上，看着一桌热闹，目光最后落在那碗女儿面前堆成小山的菜上，忽然开口："仪宝。"

"嗯？"令仪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肉。

"爸爸问你。"沈鹤洲说，"你想要什么？"

令仪眨眨眼，认真想了想："本宫想要爸爸以后，别再板着脸了。"

满桌人都愣了。

沈鹤洲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他别过头，拿起筷子，给令仪夹了一块排骨，声音有点哑："好。爸爸答应你。"

令仪低头啃着排骨，谁也没看见，她嘴角那点小小的、得逞的笑。

晚上，令仪躺在小床上，搂着凤佩，正要睡，忽然想起白天袁半仙的话，又想起那个"文文雅雅的教书先生"，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姓季的，你可别急。本宫，也等得起。"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老槐树。

巷口，袁半仙收起马扎，抬头看了一眼沈家大宅的方向，又低头，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收进布袋里，自言自语："凤血动了。海城的天，要变了。"

他话音落下，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里的中年男人闭着眼，指间夹着一枚铜钱，轻轻转动，脸上带着温温和和的笑。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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