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九座祭坛，命数为始

赫拉尔在落雁城外的一座山脚下等他们。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三十多岁，皮肤像石头一样粗糙，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他等了十年。十年里，他一个人，在落雁城外，挖了一条地缝。他每天挖一点。他不知道维达什么时候来。他只知道，他必须挖。

他必须等到那个能烧神的人。维达走过去的时候，他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维达，看了很久。"你就是那个逆火者？"赫拉尔问。

"我叫维达。""我知道你叫什么。"赫拉尔说，"我等你十年了。"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城。落雁城建在一片平原上。城墙很高，全是石头砌的。城头上插着神庭的旗。城门外面，站着两排金甲神人。

"那就是落雁城。"赫拉尔说，"城里三十万人。""命数祭坛在哪？"维达问。赫拉尔把脚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

然后维达感觉到了。脚下的地脉，像血管一样。他顺着地脉感知下去——在城的正中央，地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团金色的东西。

那东西在跳。像一颗心脏。"那就是祭坛。"赫拉尔说，"在城正中央的地底下，三十六丈深。""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大地血脉。"赫拉尔说，"我能听见地脉说话。这十年，我每天都听它说。"他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土。

"这座城，"赫拉尔说，"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老。""多老？""我前天在城外看见一个卖菜的。"赫拉尔说，"他看起来五十多了。我问他多大，他说他才三十。"

维达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十岁，看起来五十？""祭坛在抽他们的命。"赫拉尔说，"抽了多久了？几百年了。这座城里的人，一辈一辈，越来越短命。三十岁像五十，四十岁就死。他们以为自己是病了。"

"其实是被偷了命。"维达看着那座城。他想起艾尔莎说的话。命数祭坛，抽凡人的寿命，输给世界树。三十万人。每人被抽走十年，就是三百万年的寿命。这些寿命，全变成了九尊的力量。

"我们怎么进去？"维达问。"我带你走地脉。"赫拉尔说，"落雁城底下有一条老地缝，直通祭坛外围。我十年里，一寸一寸把它挖通了。"

"你一个人挖的？""一个人。"赫拉尔说，"我挖了十年。我知道我打不过神庭。我只能等。等一个能烧神的人来。"

他看着维达。"你来了。"维达点了点头。"好。"他说，"你带我进去。""等等。"赫拉尔说，"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祭坛里面，"赫拉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能有我一个认识的人。""谁？"赫拉尔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座城，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他转身，往山脚下走。维达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到山脚下一个被草盖着的洞口前面。赫拉尔把草拨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这。"赫拉尔说。他先进去了。维达跟在他后面。洞口很窄。只能一个人弯着腰走。地上全是土。那是赫拉尔一个人，挖了十年挖出来的。

维达走在那条地道里。他看着两边的石壁。那上面，全是一锤一锤凿出来的痕迹。十年。一个人，挖了十年。他的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茧，那是十年握镐头磨出来的。他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泥，他的脊背因为长年弯腰，已经微微有些驼了。可他每天还是挖，一锤一锤，像在凿一条通往明天的路。他不知道维达长什么样，不知道维达是死是活，他只是凭着地脉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意，一天一天地凿。

他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等一个能烧神的人。维达掌心里的火，跳了一下。他知道，他不能让这个人白等。

他往前走。越走越深。地道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突然宽了。他们到了一个地下空间。那空间的正上方，就是命数祭坛。

维达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一团金色的东西。那东西在跳。像一颗心脏。那就是祭坛。他要烧了它。他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

赫拉尔站在他旁边，把脚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然后维达感觉到了。那条连着世界树的地脉，断了。祭坛，断了根。

"现在。"赫拉尔说。维达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掌心里的凡火，顺着地面，往祭坛下面烧过去。那火像一条火龙，顺着地脉，往上面窜。

他要烧了祭坛。他要断了神庭的一条根。祭坛在上面，被凡火包了起来。那祭坛是金色的。那是神性铸成的。可在凡火里，它像蜡一样化了。

那祭坛，在尖叫。那是神性在尖叫。维达不管。他把全身的火，都压了上去。那祭坛，一点一点地化了。一点一点地，被凡火烧成了灰。

城头上，那些金甲神人，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们脚下的地，在震。他们抬头，看着城中心。城中心，那座祭坛，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堆金色的渣。他们愣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知道，出大事了。命数祭坛，被烧了。维达站在地下，看着上面那堆金色的渣。

他烧了第一座祭坛。他倒神庭的第一步，成了。他转过身，看着赫拉尔。"走。"他说。赫拉尔点了点头。他们顺着地道，往回走。

可就在这时，赫拉尔停了下来。他看着地道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有一个人。那个人被锁在墙上。他已经很老了。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赫拉尔看着那个人，半天没说话。"那就是你说的，你认识的人？"维达问。赫拉尔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把那个人身上的锁链解开。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赫拉尔。"你……你是谁？"那个人说。"我是你儿子。"赫拉尔说。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你是小拉？""是我。"赫拉尔说。那个人，哭了。他抱着赫拉尔，哭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早死了……"

"我没死。"赫拉尔说，"我在等。等一个能烧神的人。"他指了指维达。"我等到了。"那个人看着维达。他看着维达掌心里的火。

然后他笑了。"好。"他说。"好啊。"他靠在赫拉尔怀里，闭上了眼睛。他死了。他等了一辈子。他终于等到了。

赫拉尔抱着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把他轻轻放在地上。他转过身，看着维达。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走吧。"他说。"还有八座祭坛。"他转身，往地道外面走。维达跟在他后面。他们的路，还长着呢。可他们不怕。

他们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走吧。地道里的风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谁都没有回头。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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