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落雁城谍，赫拉尔

那天晚上，赫拉尔带着维达进了地缝。地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赫拉尔在前面爬，维达在后面跟。爬了大概两个时辰，到了落雁城底下。

那条地缝，是赫拉尔一个人，挖了十年挖出来的。他每天挖一点。他不知道维达什么时候来。他只知道，他必须挖。

他必须等到那个能烧神的人。现在他等到了。赫拉尔停下来。"到了。"他说。维达从地缝里探出头。他们在一个地下室里。上面是落雁城的街道。他          能听见上面有人走路，有人说话，有孩子在哭。

"祭坛在正中央。"赫拉尔说，"我们得从地底下穿过去。"他们沿着地脉，一点一点往城中心爬。爬了大概半个时辰，赫拉尔突然停了。

"听。"他说。维达贴在地面上。他听见了。上面有人在说话。"……今天又死了三个。"一个声音说。"正常。"另一个声音说，"祭坛的吸力越来越大了。          按这个速度，再过三十年，这座城里的人就死绝了。"

"那上面不会说什么？""上面说，这是他们命薄。"第一个声音冷笑，"命数祭坛定的命，谁也改不了。""说的也是。"

两个人的脚步声远了。维达从地面上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全是火。"命薄？"他咬着牙，"他们管偷别人的命，叫命薄？"

"这就是祭坛干的事。"赫拉尔说，"它把城里三十万人的寿命，一点一点抽走。抽上来的寿命，顺着地脉，输给世界树。"

"我们还有多远？""前面就是了。"他们继续爬。又爬了一刻钟，赫拉尔停下来。"到了。"他说。维达探出头。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空间的正中央，立着一座祭坛。那祭坛有十丈高。上面刻满了符文。祭坛的顶上，悬浮着一颗眼睛。

那颗眼睛是金色的。它在转。它每转一圈，就有一道金色的光，从祭坛上升上去，穿透地面，通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而从地面上，有无数细细的金色线，连在祭坛上。那些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像血管一样。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凡人。

维达看着那些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能感觉到。每一条线上，都在流着生命。三十万人的生命，像三十万条小河，汇进这座祭坛，再从祭坛顶上，顺着那道光，送上去。

这就是命数祭坛。它不是在算命。它是在偷命。那些金色的线细得像蚕丝，可每一条都绷得紧紧的，里面流着温热的光。维达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条，那线立刻缩了一下，像被烫到的虫。他顺着那线往远处看，线穿过石壁，穿过土层，一直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连着城里某个正在吃饭、正在织布、正在哄孩子睡觉的人。那些人此刻还不知道，他们的命，正顺着这根线，一点一点流走。

"怎么毁？"维达问。"祭坛的核心，是那颗眼睛。"赫拉尔说，"命数之眼。只要毁了它，祭坛就塌了。""那眼睛有多强？"

"九重神性封印。"一个声音说。维达猛地回头。地下室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穿着金甲的神人。他手里拿着刀，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

赫拉尔的身体，僵住了。"哥？"他说。那个金甲神人，看着赫拉尔。他的脸，和赫拉尔有几分像。只是他的脸，是金色的。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他已经不是人了。他被祭坛抽走了大部分的人性。他变成了神庭的一条狗。"小拉。"那个神人说。他的声音，像敲金铁。

"你真的找来了一个凡人。""哥。"赫拉尔的声音在抖，"你下来。我们一起烧了祭坛。""烧祭坛？"那个神人笑了。

他笑得像金铁在碰。"你知不知道，祭坛是什么？"他说，"祭坛是神。祭坛是天。你烧了祭坛，就是逆天。""逆天的人，都得死。"

他举起刀。"我劝你，把这个凡人交出来。"他说，"我在神庭面前，替你求个情。你还能活。"赫拉尔看着他。

他看着他哥哥。那个他从小崇拜的哥哥。那个教他走路，教他挖地的哥哥。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金甲，拿着刀，要杀他。

赫拉尔的眼睛里，有泪。可他没有退。他把脚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哥。"他说。"我不跪神。""我也不跪你。"

他看着那个金甲神人。"今天，我就要烧了这座祭坛。""你拦不住我。"那个金甲神人，笑了。"就凭你？"他说，"你一个大地血脉，连我一刀都挡不住。"

他举刀，砍了过来。赫拉尔往旁边跳。可那刀太快了。他没完全躲开，刀风扫过他的胳膊，他整条胳膊的衣服都碎了，皮肤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一下子就出来了。好快。比他想象的快十倍。那个金甲神人，第二刀又砍了过来。就在这时，维达动了。他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在等。

现在他出手了。他抬起手。掌心里的凡火，对着那个金甲神人就飞了过去。那个金甲神人，看着那团火，脸色变了。

"凡火？"他说。他认得这把火。通缉令上画着的。值千里封地，三等神位。可他没想到，这把火会出现在这里。

那团火，碰到了他的金甲。他的金甲，在凡火里，像纸一样烧了起来。那个金甲神人，惨叫着后退。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火，脸色大变。

"凡火——"他想扑灭火，可越拍火烧得越旺。他的神性在火里被一点一点吃掉。他转身想跑。维达一把抓住了他的脚。

"你想来拦我们？"维达说。他把全身的火，都灌进了那个金甲神人的身体里。那个金甲神人，连惨叫都没叫出来。

他整个人，在凡火里，一点一点地化了。金甲化了。神性化了。人也化了。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堆金色的渣。赫拉尔站在旁边，看着那堆渣，半天没说出话。

他哥哥。那个他从小崇拜的哥哥。被他带来的人，一把火烧了。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维达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已经不是你哥了。"维达说。

"他被祭坛抽走了魂。他现在是神庭的狗。"赫拉尔看着他。然后他点了点头。他擦干了脸上的泪。"走吧。"他说。

"烧祭坛。"他们走到祭坛前面。那颗金色的眼睛，在祭坛顶上转着。它每转一圈，就有一道金色的光，从祭坛上升上去。

维达看着那颗眼睛。他掌心里的火，跳了一下。那里面有很多神性。很多很多。他的火，闻到了吃的。他抬起手。

那团凡火，对着那颗金色的眼睛，烧了过去。那颗眼睛，尖叫了。那是神性在尖叫。维达不管。他把全身的火，都压了上去。

那颗眼睛，一点一点地化了。一点一点地，被凡火烧成了灰。祭坛，塌了。第一座祭坛，烧了。他们赢了。走吧，走。地道口透进来一线天光，那是他们等了十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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